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孤镇北疆 > 第86章名扬四海
  萧烈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是像来时一样,带着两百随行护卫和姜悯的车队。
  可他刚走出城门,就愣住了。
  城门外,官道两侧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看不到尽头。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挎着篮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爬上了路边的草垛,伸长了脖子朝他这边望。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沉默的人墙,像一道无声的河流,从他面前缓缓流淌而过。
  一个老太太被人搀着从人群中走出来,萧烈认出了她。
  是那个他亲手把地契交到她手里的老妇人。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头发仔细地梳过,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几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她颤巍巍地把碗举过头顶,声音沙哑。
  “王爷……老身听您的话……买了细粮!”
  “王爷……您带上……路上吃……”
  萧烈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接过那只粗瓷碗,低头看着那几个馒头,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说不出话来,开口却只能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老妇人见他接了,咧嘴笑了,眼泪却顺着皱纹往下淌。
  “王爷,老身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有了自家的地。”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无比踏实的笃定。
  “王爷的大恩大德……老身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萧烈一把扶住她,把那几个馒头一个一个地揣进怀里。
  “老人家,快起来!”
  “本王在雍州做的一切,不就是让百姓们不用再跪着求人了吗?”
  萧烈将老人扶起,转身朝着所有人喊道。
  “从今以后,大家都不用跪着过日子!”
  “都回去吧!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给家里老人、婆姨、娃娃、还有自己,扯上几尺布,做身衣裳,给老人家买些细粮,尽尽孝心!”
  他翻身上马。
  身后传来第一声喊。
  “王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王爷!”
  “王爷!!”
  “您一定要会雍州看看啊!”
  声浪从城门口向远处蔓延,像一锅水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涌向四面八方。
  有人举着自家地里刚摘的菜往马车上塞,有人解下腰间的干粮袋往随行的士兵手里递。
  更有年轻的汉子冲到路边朝萧烈喊。
  “王爷!俺想跟着您干!”
  “王爷,收下俺吧!”
  “俺娘说了,俺家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让俺给王爷当牛做马!”
  有孩子被父亲举过头顶,朝萧烈挥舞着一面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旧布。萧烈没有回头。
  他策马缓缓前行,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碧酥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那些越退越远的身影,眼眶红红的。
  “王爷……大家都是有心人嘞。”
  萧烈笑着回头。
  “有一个伟人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有雪亮的眼睛,当然是有心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一种很烫的东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大楚各地。
  商队走到哪儿,雍州的故事就传到哪儿。
  茶馆里、酒楼里、客栈里、粮铺里,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
  “北疆王在雍州打世家、分田地、开商号,走的时候半个城的人都去送他。”
  有人接话。
  “那算什么,我二舅的三表哥的邻居在雍州做生意,亲眼见的!”
  “王爷走的时候,百姓跪了几十里呢!”
  有人不信,当场就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
  “你爱信不信!”
  “我表弟就是雍州人,他爹分了三亩地!”
  “知道三亩地能种多少庄稼吗?”
  “那是他们家三代以来头一回有自己的地!”
  消息传到一个偏远的县城时,一个正在给茶馆倒水的小二听了一耳朵,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中。
  “北疆王……是不是就是那个被传成天煞孤星的王爷?”
  一旁的老茶客嗤笑一声。
  “你个狗屁不懂的!瞎咧咧啥?”
  “那什么‘天煞孤星’都是二皇子编出来骗人的!”
  “天煞孤星能治好瘟疫?”
  “天煞孤星能分地给百姓?”
  “你见过天煞孤星被十里八乡的百姓跪着送行吗?”
  小二愣了半天,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那……那这位王爷是好人?”
  老茶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什么叫好人?”
  “要我说,那就是圣人!”
  二皇子萧璋编造的那个“天煞孤星”的谣言,在这些活生生的故事面前,像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了几天就悄无声息了。
  雍州是活的证据,那些拿到地契的百姓是活的证据,那些跪了十里地的百姓是活的证据。
  当证据摆在眼前时,再精巧的谣言也会自行破灭。
  京城,御书房。
  楚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写得很详细。
  萧烈在雍州如何收拾世家,如何逼他们交出地契,如何成立黎民商会,如何把地契一亩不差地还给百姓。
  最底下还有一句。
  “离城之日,百姓夹道跪送,绵延不绝,声震于天。”
  楚帝把密报放下,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又是跪送……又是夹道送行……又是深得民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萧烈……朕的好侄儿……你如此贤达……怎么在东宫时却废得像滩烂泥呢!”
  “难道真是皇兄天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楚帝不明白,为什么都留着萧姓的血,他皇兄一脉就这么厉害!
  他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茶杯扫到地上。
  “他怎么配!!”
  碎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没一个太监敢上去收拾,反而低着头缓缓退下。
  楚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飞檐翘角,忽然觉得那些建筑在暮色中变得虚幻,仿佛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想起当年萧烈离开京城时的样子,穿着旧衣裳,坐着旧马车,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他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放心的事了。
  一个废物,去北疆送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废物不但没死,还一步步走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开口。
  “朕给雍州世家撑腰,替他们兜底,结果呢?”
  “世家全被他收拾了,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连个屁都没放!”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自嘲。
  “朕以为他在得罪世家,朕以为他在自掘坟墓……结果呢?”
  “他把世家打服了,把商户拉过去了,把地分给百姓了。”
  “他现在不只在北疆有人心,在雍州也有人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这双手。
  “朕……还能拿他怎么办?”
  散朝后,几个官员在宫门口停下来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雍州那些世家,全被北疆王收拾了。”
  “收拾了?是打服了!地契都全交出来了!”
  “啧……那北疆王这是要起势了。”
  “嘘!你不要命了?!”
  一个老官员走过他们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什么起势不起势的,他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朝堂上的风向,在悄然变化。
  那些刚刚靠世家上台的官员,开始偷偷派人打探北疆的消息;
  那些曾经对萧烈避之不及的世家门阀,开始私下联络雍州的旁支问“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兵部里几个曾公开骂萧烈“狂妄自大”的官员,这几天也表现得格外安静,有人甚至把当初在文会上写的那首讽刺诗悄悄从折子里抽走了。
  没有人明着说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这种变化,楚帝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感到一阵从脊背升起的寒意。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道手谕。
  “暗卫全体出动,即刻前往并州。”
  “配合大军,伺机刺杀北疆王萧烈!”
  “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他把手谕封好,交给一旁的暗卫首领。
  “此事,只许成,不许败!”
  “此事若再办不成,他们就不用回来了。”
  暗卫首领接过手谕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叩首,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楚帝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像是自言自语。
  “萧烈……你以为你赢了?”
  “朕在并州为你准备的,不只有大军和暗卫。”
  “还有一只暗箭,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他没有让人再点,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沉默地蹲伏着,等着那个即将踏入陷阱的人。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萧烈正骑着马,优哉游哉地往南走,怀里揣着那几个已经凉透了的白面馒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碧酥趴在车窗上问。
  “王爷,您笑什么呢?”
  萧烈拍了拍怀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几个馒头的麦香很好闻。”
  他又拍了拍怀里那块蟠龙卫的铁牌,铁牌贴着他的心口,被体温焐的温热,沉甸甸的,像一块还没落地的心事。
  他的马蹄踏在官道上,不疾不徐。
  “也不知道徐德在并州怎么样了。”
  “这么久也没个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