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了之？”
“哼，倒也轻松！”
“只是你就没想过，要替这些蒙难的百姓报仇？”
萧烈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杜明眉头紧皱。
“大疫乃天灾，杜某如何报仇？”
萧烈直视杜明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谁告诉你是天灾了？”
杜明整个人愣在当场，随后便紧紧抓着萧烈的胳膊。
“是谁？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还请殿下告知，让杜某也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萧烈眉毛一挑。
得嘞！对付这种良心未泯的老实人，就得pua!
随后，萧烈将蟠龙卫的存在和他们故意引发瘟疫的事情叙述告知，其中还包括了穆家可能与其有所关联的事情。
杜明听得瞠目结舌，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无知匪类，结果到头来居然牵扯到先帝的亲卫营！
杜明看向萧烈的眼神变得狐疑。
在杜明看来，先帝留下的亲卫营，那和萧烈自己的亲卫营没有任何区别。
会不会是这蟠龙卫故意搞事，最后给萧烈这个少主刷名望？
萧烈一眼就看出了杜明的想法，但他却不辩解，只是仰着下巴反问一句。
“你见过用命去养望的王爷吗？”
杜明被问得哑口无言，之前的猜测顿时烟消云散。
的确，虽说萧烈控制住了疫情，但最开始的时候，他这个知州都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下令烧村隔绝了！
这种情况下，还敢一头扎进去的，哪怕就算真是为了名利，杜明都认了！
萧烈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递给杜明。
“本王和穆家做了个交易，想请你帮个忙，把这封折子呈上去。”
“至于穆家和蟠龙卫的瓜葛，孤会派人去查，查实之后会给你消息，到时候，你在帮忙给本王那位好叔叔写个密报，如何？”
杜明伸手接过奏折，简单扫了一眼就点头应下。
“这么大的功劳，王爷还真舍得！”
“不知，王爷和穆家做了什么交易？”
萧烈调皮地眨了眨眼。
“说起来你这个知州还得好好谢谢本王！”
“穆家答应，给受灾百姓钱粮，让他们不至于因为一场瘟疫就活不下去了。”
杜明看向萧烈的目光再次一变！
这次不是怀疑，而是震惊和一丝赞许。
“王爷……仁德之至！”
“只是……这蟠龙卫的事……当真要呈于御前？”
“那可是先帝留给殿下的底蕴啊！”
杜明自己都没发觉，此刻他的立场，已经站到了萧烈一边。
萧烈摇了摇头。
“蟠龙卫虽然忠义，却也的的确确走错了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该给青州百姓一个交代！”
“好了，记住本王的嘱托，就此别过！”
“对了，记得帮穆家造造声势！”
…………
杜明为穆家造势的手段比萧烈想象中更快。
青州百姓得知救治灾民的功劳被“记到了穆家头上”时，先是愤怒，后是茫然。
有人拍桌子骂，有人蹲在路边哭，有人想去找萧烈对质，可百姓们几番打听，才知道萧烈已经离开了。
“王爷把功劳换成了钱粮！”
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青州。
“王爷跟穆家做了交易，用功劳换了咱们重建家园的银子！”
“王爷一分钱都没留，全给了咱们！”
有人不信，跑到穆家门口堵着要说法。
穆家被堵得没办法，只能关上大门装哑巴。
消息彻底传开之后，青州百姓诡异地安静下来。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被萧烈救下的百姓们自发地聚集起来，竟摸着黑追上了萧烈的车队。
“王爷！王爷！”
当萧烈的队伍第二天从驿站醒来时，两侧的百姓呼啦一声跪了下去。
“王爷！！！”
声音从官道这头传到那头，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怎么都停不下来。
碧酥掀开车帘，看到那些跪伏的身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萧烈翻身下马，朝着青州的父老乡亲拱手道别。
一个老太太被两个人搀着挤到路边。
她颤巍巍地举起一篮子鸡蛋，朝着萧烈喊。
“王爷！您吃了再走！”
萧烈扭头看了一眼，走到她面前，接过那篮子鸡蛋，当着她的面剥了一个，吃了。
“老人家，您是山羊沟的吧，本王记得，您家还有个小丫头。”
老太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托王爷的福！老身和小孙女才能活命啊！”
萧烈扶着老太太，轻声说。
“好日子还长呢，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随后，萧烈一个纵跃就踩上了马背，朝着所有前来送行的百姓喊道。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这福气也不是平白来的！”
“诸位经此一劫，就是一家人了，从今以后，要是东家缺个劳力，西家差份糊口的粮食，还想请诸位多想想这些日子是如何守望相助的！”
说着，萧烈又是一个纵跃跳到了徐德的马背上，一只手就把他提溜起来。
“还有！”
“能让大家活命，可少不了徐大夫的功劳！”
“大家给表示表示！”
一众百姓被萧烈的亲切与活泼逗得自乐，纷纷拱手行礼。
“多谢徐大夫活命大恩！”
徐德哪经历过这场面，被萧烈提在手里活像个猴子，整个人缩成一坨，双手捂着脸傻乐。
那一天，原本两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程，萧烈走了整整一天。
因为每过一个村子，就有人拦在路上，把自家地里刚摘的菜往马车上塞。
陷阵营的士兵们一开始还想拦，但自从被一个老大爷用冬瓜砸迷糊之后，就再也不拦了。
姜悯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看着外面那些跪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车帘，轻声说了一句。
“本宫终于知道，为什么北疆能有今日之气象。”
张权问为什么，姜悯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
一个人，得把多少心放在别人身上，才能换来这样一条夹道相送。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半月之后。
楚帝刚放下表彰穆家的折子，暗探就将密报呈了上来。
密报上说青州百姓自发为北疆王送行，夹到跪送十五里，哭声震天！
楚帝把奏报狠狠摔在桌上。
“十五里官道？”
“还跪送？”
“一群刁民！他们是拿萧烈当神仙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