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放弃了刺杀计划。
暗探首领顶着满头血从御书房爬出来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真好!
没过多久,潜伏在北疆的暗卫接到了紧急撤回的命令。
那些扮成商贩、乞丐、车夫的面孔,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幽州的街头巷尾。
只剩几个埋得最深的暗桩,钱万里早就锁定了他们,但萧烈吩咐过。
“留着。喂饱了,别让他们饿死。”
萧烈对此并不意外。
姜悯和他的“订婚”已经传遍天下,楚帝只要不傻,就知道此刻杀人就是同时挑衅景国和北疆,等于自掘坟墓。
于是萧烈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写得很卑微,措辞恭敬,语气恳切。
说自己要成婚了,但北疆苦寒,彩礼都凑不齐,望陛下这个做伯父的能“垂怜一二”。
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活脱脱一个穷亲戚上门借钱的嘴脸。
但奏折的末尾,却笔锋一转……
“臣斗胆,请陛下赐封北疆王,许世袭罔替之权,以安北疆民心。”
碧酥看他写完这封奏折,眼睛瞪得溜圆。
“王爷,您管这叫‘垂怜一二’?”
萧烈吹干墨迹,把奏折折好,封上蜡,递给她。
“你懂什么?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他当然知道楚帝心里肯定一百个不愿意,指不定还会偷偷一个人在御书房破口大骂。
但萧烈就是要让楚帝知道,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王爵,不想造反。
只要楚帝不逼他,他就能安安稳稳地留在北疆,不给朝廷惹事。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楚帝的反应果然如萧烈所料。
奏折送达京都的三天后,楚帝咬牙批复——“准。”
朝堂上有人反对,说北疆王乃国中之国,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楚帝面上态度强硬,说什么宁王萧烈战功卓著,但一下朝,他自己就在御书房里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一群蠢货!朕只是装装样子,居然就不继续反对了?”
“蠢货!庸臣!乱臣贼子!”
“不给他,他就不当这个王了吗?”
“就算没有北疆王的封号,北疆也是他的!”
于是,从这一天起,萧烈便不再是宁王了。
他是大楚北疆王,统北疆五州军政,世袭罔替。
哪怕哪天他死了,他的儿子也能接着当。
而楚帝不知道的是,萧烈根本没把这道圣旨放在心上。
他拿到圣旨的当天,随手扔在了书房的角落里,便一头扎进了制造厂。
因为钱万里带来了一个绝顶好消息!
半夜三更,钱万里带着三个满身煤灰的老匠人,敲开了府衙的后门。
萧烈被碧酥从被窝里拽起来时,头发还乱糟糟的,但听到“蒸汽机成了”四个字,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走。”
制造厂里,一台两人高的蒸汽机矗立在厂房中央。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炉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蒸汽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缓缓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萧烈走到机器旁,看着那根旋转的连杆,伸手轻轻碰了碰。
温热,平稳,没有抖动,没有卡滞,没有漏气!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他轻声说,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老木匠秦五爷站在他身后,满脸煤灰,眼眶却红红的。
“王爷,老汉带着徒弟们试了上百次。”
“飞轮断了十八个,活塞炸了七回,老汉的眉毛都被烧没了。”
“可无论是纯铁,夹刚,还是木包钢都试过了,要么带不动,要么就是转几圈就坏!”
“不过还好,想起来当年俺师傅说的一种木材,那家伙比刚都硬,还有韧性!”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眉骨,咧嘴笑了。
“可算是让这活祖宗动起来了!”
萧烈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沧桑的老木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大爷,你才是咱北疆的老祖宗!”
“娘的,本王都想给你嗑一个!”
“还有,是啥木材?这么神?”
秦五爷练练摆手,满脸惶恐。
“王爷!可不敢!可不敢!”
“那木材就是咱们北疆深山里的铁木,那家伙硬得很,熊瞎子一巴掌都只能拍掉点树皮!”
蒸汽机的成功,意味着北疆正式进入了新的时代。
萧烈在制造厂里待了两天两夜。
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谁都不见,只有碧酥每天端着饭菜放在门口。
第二天再来收时,饭菜只动了几口,桌上却铺满了画满图样的纸张。
他写下了蒸汽机在北疆的运用计划,条条清晰,件件具体。
第一条,铁路。
用蒸汽机带动车辆,在铁轨上行驶。
拉货、运兵、送粮,速度是马车的数倍,成本是马车的零头。
萧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苍州到幽州,从幽州到云州,再从云州到朔州、代州,环状贯穿北疆五州。
这是北疆的血脉,必须第一个建成。
第二条,锻造。
蒸汽机驱动的锻锤,力量远超人力。
用它锻打的钢材,不仅比人力快,硬度更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萧烈在图纸上画了一根空心钢管,长三米,宽五十厘米,管壁厚十五厘米!
他要直接造出属于北疆的“巨炮”!
萧烈不是没想过直接造枪,但现在北疆的工业才刚刚起步,连个膛线都刻不出来,只能造个老式火绳枪玩玩。
但那东西射程和大号弩箭比起来差不多,装填还麻烦,全军列装不仅费时费力,还要花时间从头训练。
而且黑火药萧烈也好办,七成五的硝,一成硫磺,再加上一成五的木炭就行。
木炭北疆自己就能搞定,至于硝和硫磺,草原上多得是硝土,只是现在这个时代,被称作“地霜”。
索性,直接造几门巨炮,就架在北疆的每座城楼上,当时候不管谁来攻城,都得先听听响!
第三条,抽水与排水。
北疆的煤矿铁矿,越采越深,地下水渗出来,光靠人力根本排不干。
蒸汽机带动的抽水机,可以昼夜不停地工作,从此矿山再无积水之忧。
第四条,灌溉。
北疆苦寒,但苍河两岸的土地极适合耕种。
蒸汽机带动的水泵可以把河水抽到高处,顺着沟渠灌溉万亩良田。
有了水,北疆的粮食产量还能翻一番。
第五条,纺织。
蒸汽机带动织布机,一台机器顶一百个纺工。
萧烈写下这一条时停了笔,想了想,又给划掉了。
“此事还需暂缓,待铁路建成后再行推广,以免冲击民生。”
第六条,地窖经济。
萧烈在计划书的末尾,单独列了一页。
发动全北疆百姓,家家户户深挖地窖。
地窖深一丈五尺,壁炉烧煤供暖。
北疆冬季漫长,但地窖中温度可保持在零度以上,种些耐寒的蔬菜完全可行。
等到开春,这些反季节蔬菜通过铁路运往南方,就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源。
忙完这一切,萧烈把周巡叫到了书房。
“孤走后,北疆的事,你看着办。”
周巡一愣。
“王爷,您要去哪儿?”
“替北疆探探路。”萧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送王妃回家。”
他把厚厚一沓计划书推到周巡面前。
周巡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铁路、管网、蒸汽锻锤、地窖经济,桩桩件件都规划得极其详尽,连每一步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分工都列好了。
“王爷,这是……”
“北疆接下来一年的发展计划。”
萧烈放下茶杯。
“你照着这个做就行,不用事事请示。”
“遇到拿不准的,跟沈崇远、钱万里商量。”
“秦五爷那边,让他专心改良蒸汽机,那可是咱们北疆的活菩萨。”
周巡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计划书,郑重地向萧烈行了一礼。
“属下领命。王爷此去,一路小心。”
萧烈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北疆的事不用藏着掖着。”
“不管是修铁路还是建工厂,都不用藏着掖着,让所有人都看见最好!”
“越多人看见,越多人猜不透,楚帝越不敢动。”
周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属下明白了。”
但随即,又有些疑惑,连忙追出来几步。
“王爷!那个蒸……汽机也不藏吗?要是被人偷学了去可就糟了!”
萧烈随意的摆了摆手。
“不用!那些图纸连秦五爷他们都是分开了造的,图纸早就没了。”
“再说了,里面的飞轮还要靠咱们北疆的特产才行,被学去了也没事。”
萧烈出门时,天边正好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碧酥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他。
“王爷,走吧?”
“走。”
萧烈翻身上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幽州城。
萧烈此行,只带了一百苍狼骑和三百陷阵营。
罗大牛和萧雄都没带,带的是几个年轻的下级军官。
碧酥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忍不住感叹。
“王爷,咱们北疆可真好看。”
“比当初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萧烈策马走在马车旁,笑了。
“好看的东西还在后头呢!”
他规划的路线,跟姜悯来时的路线完全不同。
姜悯是直接从京都北上,一路穿过中原腹地进入北疆。
而萧烈这一次,选择了一条弯路。
绕着大楚转一个大圈,除了京都不去,其余的十六个州府,他都要一一经过。
姜悯对此心知肚明。
她坐在马车里,手里翻着采风司刚刚送来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殿下这是要绕道巡视天下?”
萧烈隔着车帘回了一句。
“公主慎言!”
姜悯挑起车帘。
“怎么?雄心万丈的北疆王,害怕因言犯禁吗?”
萧烈下巴一扬。
“哼!本王的天下,何止楚国?”
姜悯被这一下噎得不轻,竟有些恼怒地轻哼一声,关上车帘不再出声。
往日里,尽是她悯月公主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可到了萧烈面前,却总是被刷的团团转!
“哼!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一路上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