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青州。
青州位于北疆以南,是大楚中部的一个大州。
按照正常路线,从苍州到青州不过三天路程,可萧烈刚进青州地界,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流民。
起初是几个拖家带口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到官府的队伍就往路边的草丛里躲。
萧烈想派人去问问,可陷阵营的将士刚朝那些百姓走去,他们就如同受惊的野鹿般四散奔逃。
为了不吓到百姓,萧烈只能强忍好奇,准备去青州直接询问。
“这到底怎么了?百姓们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难道是青州的将军纵兵劫掠?”
“可这一路上也没见到官兵啊!”
越往南走,流民越多,后来连官道都被堵住了大半。
有人坐在路边,抱着孩子,眼神空洞;有人躺在地上,盖着一张破草席,一动不动;有人艰难地往南走,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碧酥捂着嘴,声音发颤。
“王爷……这……这是怎么了?”
“您帮帮他们吧!”
萧烈勒住马,眉头紧锁。
“放心,孤岂会看着百姓受苦?”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坐在路边休息的老汉面前。
老汉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老人家,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老汉抬起头,看到萧烈一身华服,身后又有兵卒护卫,吓得连忙要跪。
萧烈一把扶住他。
“别怕。孤是大楚北疆王,萧烈。”
“路过此地,见这一路的百姓都……极为怪异,所以向老伯请教一二。”
老汉有些呆滞,扭头望向马车上的龙纹旌旗。
“王爷!您就是收复北疆的……宁王?”
萧烈点了点头,将手伸向了老汉怀中的小孩。
老汉惊呼一声,连忙退后几步。
“王爷!您碰不得啊!”
“可千万碰不得呀!”
就在萧烈不解时,老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爷!王爷救命啊!青州……青州闹瘟疫了!”
“先是三个村子,后来传到十个,现在整个青州东边都染上了!”
“官府说要把所有染病的村子都烧了!我们……我们是逃出来的……”
萧烈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前方,果然,官道尽头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滚滚烟尘。他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从前方奔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让开!都让开!”
领头的军官挥着鞭子,驱赶路边的流民。
“你们这些贱民,是想把瘟疫传遍整个青州吗?全都给我往东边走!谁敢乱跑,格杀勿论!”
一个流民走得慢了,被一鞭子抽在背上,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官兵们像赶牲口一样把百姓往两边驱赶,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被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碧酥的脸都白了,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看向萧烈。
“殿下!他们会死吗?”
“我们……我们还有干粮……”
碧酥声音越来越小。
她很善良,但听到是瘟疫,也有些害怕,更害怕自家王爷硬要管,也染上瘟疫!
姜悯掀开车帘,眉头紧蹙。
她看了一眼萧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些官兵,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侍女说。
“传令下去,采风司的人沿路散开,查清楚这瘟疫是什么来路。”
萧烈脑子有些宕机,瘟疫,是他从未遇到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那队官兵追了上去。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领头的军官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年轻人,正要呵斥,目光却落在了萧烈腰间的玉牌上。
“大楚北疆王!”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末将参见王爷千岁!”
萧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让你在这儿驱赶百姓的?”
军官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回……回殿下,是青州刺史的命令。”
“青州东边三个县闹了瘟疫,刺史大人下令封锁道路,将所有染病的村子……”
“把所有染病的村子怎么着?”
军官咽了口唾沫。
“烧……烧了……”
萧烈本以为这些官兵会将这些百姓隔离,避免瘟疫扩散,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要将这些百姓活生生烧死!
萧烈的手握住了刀柄,身后的苍狼骑和陷阵营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凛冽吓得面前的小校双股战战。
但片刻后,萧烈却又松开了刀柄,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
因为他知道,瘟疫这东西,在古代,就只能听天由命!
若是青州知州不心狠,万一瘟疫继续扩散,整个青州都会成为死域!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苍狼骑。
“传孤的命令,所有人就地扎营,以布蒙面。”
“苍狼骑分为两队,一队埋锅烧水,一队去州府,征召大夫、药材,越多越好。”
“陷阵营负责守住各处路口,没有孤的手令,谁也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若有病患擅闯……杀无赦!”
那名青州小校愣住了。
“殿下,您这是……”
萧烈转身,看着那条通向青州城的路,目光冷冽。
“孤要救人。”
“若青州刺史怪罪于你,你就将这腰牌给他,有任何责任,本王扛了!”
小校喉结上下滚动。
“王爷!这可是瘟疫啊!”
“这真的并非人力可为,若是您在青州出了事……”
“闭嘴!”
那小校还没说完,碧酥就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他嘴上。
“你!你……你这是动摇军心!”
碧酥急得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居然学着萧烈练兵时的样子给这小校扣了个天大的帽子!
萧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碧酥拉到身后。
“带你的人把所有百姓都集中起来,然后在本王营地后方驻扎。”
“在瘟疫彻底结束之前,若本王营地中有一人逃跑,乱箭射杀!”
小校彻底蒙了,眼神呆滞。
“王……王爷,您可是……末将哪敢……”
“军令如山!”
“是!”
军官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去召集百姓。
萧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本能的恐惧。
他走到路边一个瘫坐在地上的流民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
烫得厉害。
他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捏开那人的嘴,看了看舌苔。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痘疮,不是鼠疫,这些人的症状他很熟悉。
严重腹泻、脱水、嘴唇干裂,皮肤失去弹性。
他在前世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霍乱!
萧烈站起来,吐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
“碧酥,拿布来,全部人蒙住口鼻。”
“烧水,所有人必须喝烧开的水!谁敢喝生水,杀!”
碧酥跑了出去,片刻后,队伍里所有人都用布蒙住了半张脸,只有一双双眼睛露在外面。
姜悯掀开车帘。
“殿下千金之躯,何苦与百姓同命?”
“就算殿下仁德,吩咐青州大小官员好生救治百姓便是了……”
“闭嘴!”
萧烈冷冷的盯着姜悯。
“孤会派人景国使团出去,你们只需在青州城外隔离三天,若无症状便可自行离去。”
姜悯被吼得一愣。
从懂事以来,姜悯这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
还不等她回神,随行的张权和姜悯的贴身侍女便气急败坏的要上前训斥萧烈无礼。
“闭嘴!”
这声是姜悯自己喊的。
“景国使团,按照王爷的意思办,本宫与王爷有婚约在身,自当生死与共!”
“公主……”
张权哪里肯答应,若是悯月公主出事,他也不用回景国了!
“没听见王爷说吗?”
“军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