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孤镇北疆 > 第53章棋逢对手
  的半个月过去了。
  采风司的人撒出去如泥牛入海,那名失踪近八年的亲卫,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姜悯每天都会收到各地传来的密报,每一条都写着同一个字——“无”。
  她坐在驿馆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那是她从景国带来的,关于萧烈的所有情报。
  从他在京城时的落魄,到苍梧城的血战,再到光复北疆、震慑草原、发展工业,事无巨细,全在这里。
  姜悯这段日子心中总是不安,想要从这些卷宗结合和萧烈的接触好好复盘一下,看能不能搞清楚萧烈在谋划什么。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蹙越紧。
  苍梧城下,北蛮驱民攻城,萧烈率军直冲数倍于己的敌军,只为救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此时,一个形象渐渐在她心头浮现。
  萧烈是心怀苍生且感性的人,堂堂皇子,却凭着一腔热血为一群百姓涉险。
  “如果楚帝真的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一定会起兵。”
  “杀父之仇,萧烈不可能不报!”
  嘟囔着,姜悯又翻到另一页。
  萧烈前脚与北蛮和谈,后脚便奇袭幽州城。
  和谈是假的,麻痹是真的,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将“破坏和谈”的罪名扣在了北蛮头上。
  这时,姜悯心头的形象又有了转变。
  萧烈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单纯感性的?
  姜悯的手指停在卷宗上,忽然心头一凛。
  和谈!
  萧烈最擅长的,就是“和谈”!
  他跟北蛮和谈,是为了麻痹敌人,攻其不备。
  等北蛮忍不住先动手,他就有了“师出有名”的借口,反手把对方吃掉。
  如今,萧烈跟自己的约定,不就是另一场“和谈”吗?
  姜悯自认就不会像北蛮一般沉不住气,那萧烈在等谁来破坏这场“和谈”呢?
  “萧烈!好手段!”
  姜悯猛地站起来。
  谁最可能动手?楚帝!
  楚帝的暗探没有回去复命,必然已经警觉。
  若萧瑜下毒之事败露,楚帝最怕的是什么?
  是姜悯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所以,他一定会派人灭口。
  而一旦楚帝派人刺杀景国使臣,就等于不打自招,若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到那时候,根本不需要找到那名亲卫,做贼心虚、杀人灭口本身就是铁证。
  而且,景国使臣在楚国内陆遇刺,这是向景国宣战!
  萧烈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她这位大景悯月公主在刺杀中活下来充当指认楚帝的证人!
  萧烈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亲卫,是一个让楚帝自己跳出来的机会!
  而他姜悯,就是那个诱饵。
  想通这一切,姜悯倒吸一口凉气。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萧烈,没想到萧烈也在利用她。
  多少年了,姜悯自诩足智多谋,已经多少年没试过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什么滋味儿了!
  她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有意思。”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既然你想让本宫当诱饵,本宫就让你看看,诱饵也能咬人!”
  第二天一早,姜悯换了身盛装,命人备轿。
  张权不解。
  “公主,您要去哪儿?”
  “去州府,见萧烈。”
  “见萧烈?可是……咱们没有提前递帖子……”
  姜悯笑了。
  “递帖子?这些繁文缛节,想必宁王殿下不会在意。”
  张权一头雾水,但公主的性子他了解,说一不二。
  从驿馆到州府,只有两条街。
  姜悯的轿子一出门,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街上的巡逻兵比平时多了两倍,清一色的陷阵营,铠甲锃亮,钢刀雪亮,一个个也不像往日一般和百姓们有说有笑,反而瞪大了眼睛在提防什么。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把整条街守得密不透风。
  姜悯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这黑心的萧烈早就准备好了!”
  她再往街道两旁看,心中又是一凛。
  两旁的店铺、茶楼、酒肆,多了许多新面孔。
  要知道,作为采风司的掌控者,驿馆周边情况早就摸清楚了!
  那些人表面上是喝茶、吃饭、买东西,但眼神一直在往轿子上瞟。
  有几个人的手始终缩在袖子里,袖口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
  姜悯放下轿帘,心跳微微加速,但面色如常。
  她知道,那些人是楚帝的暗卫。若不是街上到处都是陷阵营的士兵,他们恐怕早就动手了。
  “楚帝萧牧,还真是个弑兄篡位的狠人啊!”
  “看来,以后有关于楚帝的情报还要更细致些了。”
  轿子稳稳地停在了州府门口。
  姜悯下轿,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
  守门的士兵认出她,连忙进去通报。
  萧烈正在书房里修改蒸汽机的图纸。
  碧酥跑进来,气喘吁吁。
  “王爷,景国公主来了!就在门口!”
  萧烈放下笔,眉头微微皱起。
  来得这么急?还没等他出门迎接,姜悯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按规矩,使节登门,主人需到门口相迎。
  姜悯此举,不合礼数。
  但萧烈来不及计较这些,他快步往外走,刚走到正堂门口,就看见姜悯站在府衙大门内,一身盛装,端庄典雅,面带微笑,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封信,他认识!
  是楚帝的密信!
  萧烈的瞳孔微微一缩。
  姜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当着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和街对面假装喝茶的暗探的面,将信递到萧烈面前。
  “宁王殿下,此乃大楚皇帝萧牧的密信。”
  “本宫途中截获,本不该拆阅。”
  “但担心信中内容涉及殿下安危,本宫不敢耽搁。”
  “如今原物奉还,望殿下善自珍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楚国家事,本宫身为景国公主,不便参与。”
  萧烈看着那封信,又看着姜悯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暗骂。
  “好一个悯月公主!”
  这时候姜悯把信还回来,还当着无数楚帝暗探的面,就等于把烫手的山芋扔了出来!
  信在她手里,楚帝要杀她灭口;可信要是不在她手里,楚帝完全没必要冒险去招惹景国!
  而她那一句“不便参与”,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换句话说,就是——楚帝的罪行,她不管了!她是外人,不掺和!
  现在这罪证就在萧烈手里,楚帝要使手段,尽管使,最好把萧烈逼的造反!
  萧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伸手,接过信。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一把将姜悯打横抱起。
  姜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做梦也没想到,萧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浑身僵硬。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萧烈没有放。
  反而笑盈盈地抱着她,转身面向门口。
  “诸位!本王今日当众宣布!”
  “本王与景国悯月公主,已定下婚约!”
  “一个月后,本王将亲自护送公主回景国,登门提亲!”
  门口一片哗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鼓掌叫好,有人起哄。
  暗探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本来都不用冒险了,现在你们俩成一家人了,不杀不行了呀!
  萧烈抱着姜悯,大步走进了府衙,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进了正堂,萧烈才把姜悯放下来。
  姜悯落地的瞬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
  只见她两颊绯红,眼睛瞪得溜圆。
  “萧烈!你……你……你简直无礼至极!”
  萧烈却已经变了脸色。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挑的表情,拱了拱手。
  “公主冰雪聪明,不仅识破了本王的谋划,还这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厉害!本王佩服至极啊!”
  姜悯被他这一句夸的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冷笑一声。
  “宁王殿下不仅是个无礼之徒,还最喜食言而肥。”
  “说什么找到亲卫,证实楚帝之罪便起兵,全是托词!”
  “不过是将本宫一个弱女子当诱饵罢了。”
  她盯着萧烈。
  “如今楚帝的杀手已经潜入北疆,足以证明他心怀鬼胎。”
  “殿下还不起兵,更待何时?”
  萧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了。
  “你我已定下婚约,那你便是孤未来的王妃。”
  “哪有王妃撺掇自家王爷谋反的?”
  姜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别人玩弄阴谋诡计,好歹还遮掩一下,面上留个体面。
  萧烈倒好,直接破罐子破摔,连脸都不要了。
  “萧烈!”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若楚帝真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也要这般不要面皮地做缩头乌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