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景国使者也正式向楚帝萧牧提交国书,表示悯月公主姜悯欲在楚国皇室中觅得良配。
这消息一传出,萧璋高兴得一夜没睡!
在他看来,定是这些日子的真心有了回应,他也即将抱得美人归!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头上的楚帝,早已为他准备了杀手锏。
第二天早朝,楚帝宣布了一道旨意。
“即日起,凡我大楚宗室子弟,与他国或外族联姻者,不得执掌大统。”
大殿上一片哗然。
这是明摆着堵死了二皇子的路!
如果他想娶景国公主,就必须放弃皇位继承权。
楚帝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这道旨意是他一个人拟定的,连内阁都绕过了。
可它偏偏合理,合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国联姻,涉及邦交机密,若联姻者日后执掌大统,难免有里通外国之嫌。
这条规矩,放在任何时候都说得通。
更妙的是,这道旨意得到了朝中不少老臣的支持。
那些被世家打压的寒门官员,那些看不惯二皇子嚣张做派的耿直之臣,纷纷站出来附议。
萧璋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父皇,儿臣……”
“怎么?你有异议?”
楚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璋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异议,他也不敢有异议。
这道旨意名正言顺,他若是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娶景国公主是为了皇位。
可若是赞成,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鹅飞走。
虽心中苦涩,但在那高耸的宝座之下,萧璋还是做出了选择。
“儿臣……遵旨。”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散朝后,萧璋回到府中,把书房里的花瓶砸了个粉碎。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在看热闹。
“二皇子不是想娶景国公主吗?娶啊,娶了就别想当皇帝了。”
“啧啧,这道旨意,陛下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吧?”
“嘘,小声点……”
萧璋的声望一落千丈。
他苦心经营的“贤王”形象,在这道旨意面前碎了一地。
无事时一心向学,真心相付;遇事后只有“儿臣……遵旨。”
在好事者的鼓动下,市面上甚至流传起了全新打油诗——
二皇子,好风雅,琴棋书画样样拿。
公主面前装孙子,回头就把尾巴夹。
…………
二皇子,好才华,皇位一吓变哑巴。
嘴上说得好听的话,真到事儿上就拉胯。
…………
萧璋坐在空荡的书房内,看着桌上已经抄完一半的的《沈公集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自从楚帝立下规矩,朝堂上就吵成了一锅粥。
之前对悯月公主百般讨好的皇子们,竟在同时失了声。
景国使者张仪坐在客座上,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他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陛下。”
张仪站起来,拱手施礼。
“联姻之事,外臣本不该多言。”
“但景国公主乃国君掌上明珠,择婿之事,公主本人亦有发言权。”
“不知陛下可否容公主自行择婿?”
大殿上又是一片哗然。
自行择婿?这成何体统?
楚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二皇子已经出局了;萧瑜在北疆当小卒;那些世家子弟景国看不上。
那她想选谁?
或者说,景国想选谁?
楚帝心中想拒绝,可景国实力雄厚,悯月公主更是名满天下,如今却被他那些皇子们当作瘟神。
若是不答应请求,恐伤两国邦交……
“准。”
楚帝点了点头。
“公主之贤名天下皆知,能下嫁朕之皇儿实乃幸事!”
“公主欲自行择婿,朕岂有不允之礼?”
当天夜里,皇宫内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景国悯月公主亲自出席,挑选夫婿。
晚宴设在紫宸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楚帝萧牧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大皇子在北疆当小卒,不在场;
二皇子坐在左侧,强颜欢笑;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依次排列,个个坐得笔直,脸色各异。
张仪坐在客席,面带微笑。
姜悯坐在他身侧,一身盛装,端庄典雅。
“公主远道而来,赐酒一杯,权当接风洗尘。”
楚帝举起酒杯。
公主起身,举杯回礼,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
酒过三巡,楚帝放下酒杯,环视殿中。
“公主,朕的皇子都在这里了,公主若有中意者,不妨直言。”
殿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公主,等着她开口。
公主站起来,目光从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身上一一扫过。
每扫过一个,那个皇子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扫完一圈,公主的目光回到了楚帝身上。
“陛下,大楚的皇子,都是人中龙凤!”
“但本宫想选的,不是皇子。”
楚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那公主想选谁?”
公主抬起头,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宁王萧烈。”
大殿上一片死寂。
二皇子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楚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公主,朕那侄儿需镇守北疆……。”
公主微微一笑。
“本宫知道!”
“但本宫听闻,宁王以一城残兵收复北疆五州,更是以三千陷阵营正面击溃数万铁骑,以一人之力压服北蛮!”
“这样的英雄,才是本宫想要的夫婿。”
殿中鸦雀无声。楚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公主,宁王是朕的侄子,并非朕的儿子。”
“若是联姻,恐怕……”
张仪站起来,拱手道。
“陛下,景国国君的意思是,只要是大楚宗室子弟即可。”
“宁王虽非皇子,却是先帝嫡子,更是曾入主东宫,身份尊贵至极。”
“联姻之事,名正言顺!”
楚帝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公主择婿是他亲口答应的。
他没有规定公主只能选皇子,更没想到公主会选萧烈。
“此事……容朕考虑考虑。”
楚帝端起酒杯,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张仪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这一拖,就是小半个月过去。
这天散朝后,楚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屏退下人。
他面前摊着两份密报。
一份是萧烈在北疆的情报,炼钢厂、水泥厂、互市、陷阵营、苍狼骑,事无巨细。
另一份是萧瑜从北疆送回来的密报,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北疆的技术。
楚帝看着这些密报,脸色阴晴不定。
他派人试过,用焦炭炼铁,炉温确实比木炭高得多;
按照密报上的配方,确实能制出水泥!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大楚的军队也能用上钢刀钢甲!
至于萧烈,已经没有半点价值!
楚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来人。”
太监推门进来。
“传旨,告诉张权,朕同意公主的请求。”
“但宁王远在北疆,公主若想见他,需亲自前往。”
“至于婚事,等公主到了北疆,与宁王当面商议。”
“另外,告诉公主,若是宁王无异议,朕可允宁王入赘景国,做她悯月公主的驸马!”
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这……岂不是让公主娶了宁王?”
“对。”
楚帝冷笑。
“景国不是想拉拢他吗?那就拉拢个够!”
太监领旨而去。
楚帝提笔写了些什么,拍了拍手。
下一瞬,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跪在楚帝脚下。
“交给大皇子,让他见机行事。”
“对了,将那种药取一份给他。”
黑影接过纸条,无声无息地退去。
楚帝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长椅上,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朦胧的天光。
“皇兄,慢行,小烈儿很快就来了……”
“莫怪朕,大楚不能没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