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国并立,若论疆域之广,楚国当属第一,论兵马之强,楚国亦不逊于人。
但若论文治教化、天下士子之心之所向,则非景国莫属。
景国坐拥江南膏腴之地,自开国以来便以文治立国。
三代国君皆重文轻武,广开书院,延揽天下名士。
百年累积,景国成了天下读书人眼中的圣地。
更是传出了“景国无寒门”的说法。
并非景国没有穷人,而是说只要你有才学,在景国就能出头。
每年春秋两季,各國士子纷至沓来,或求学,或游历,或谋求一官半职。
景国之文治,冠绝天下。
而在景国皇室中,悯月公主姜悯更是当代儒学集大成者。
姜悯,年方十八,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聪慧。
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时便已在景国文会上与名士辩难,对答如流,满座皆惊。
十二岁那年,更是跪在当世大儒沈观潮门前五天四夜,终以自身之学识令沈观潮亲手打破门规,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只是短短三年,姜悯的才学便引得沈观潮都赞叹不已。
“老夫门下弟子数百,论才思敏捷,无人出悯儿之右。”
待一年后沈观潮病逝,临终前将毕生藏书手稿尽数托付于她。
从此,姜悯之名便代表了天下文脉传承!
除此之外,姜悯手下更掌握着景国最大的谍报组织——采风司。
采风司的人遍布五国,茶馆、酒楼、青楼、驿站,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
“公主殿下,楚国北疆的密报到了。”
侍女轻手轻脚地钻进马车。
姜悯放下手中的书卷。
那是一本楚国边州的地方志,已经翻得卷了边。
她接过密报,一行一行地扫过。
苍梧城血战,冰锥破敌,五百具尸首堆成京观;
苍狼骑千里驰援,夜袭北蛮大营,火烧连营;
腾格里大会,不战而屈人之兵;
幽州城下,三千陷阵正面硬撼数万铁骑;
炼钢厂、水泥厂、互市、分田、修路……
姜悯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是没见过能打的将军,景国也有名将。
但像萧烈这样,一个人、一年时间、从一座孤城到整个北疆……
这已经不是能征善战能形容的了。
“有意思。”
她把密报折好,塞进袖中。
“公主,您当真要下嫁楚国?”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姜悯伸手掀开车帘,看着近在眼前的大楚都城。
“楚国光复北疆,实力大涨,若放任不管,十年后楚国必成心腹大患。”
“此番入楚,要么将这未来劲敌扼杀,要么……”
她顿了顿。
“便将宁王萧烈带回大景!”
“可是公主,这也不用您以身相许啊!”
姜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少女心思,反而带着一抹苦涩。
“本宫自诩不输男儿,自幼刻苦钻研,但到头来,仍旧只是自抬身价罢了。”
景国公主抵达京城的消息,如一阵飓风席卷了整座楚京。
无数士子文人都想一睹她的风采。
二皇子萧璋也不例外。
他被楚帝当众质问后,本该收敛锋芒,可他听说景国公主琴画双绝、文采惊世,那颗躁动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在他看来,若是能与公主结缘,不仅文脉在握,景国支持也少不了,楚帝的疑心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备一份厚礼,本殿下要登门拜访。”
身边的幕僚吓了一跳。
“殿下,您刚刚被陛下训斥,此时去拜访景国公主,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萧璋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佩玉佩,手中执一把折扇,俨然一副风流才子的装扮。
“本殿下不是以皇子身份去的,是以学子身份去的!”
“久仰悯月公主博学,特登门请教!”
“谁说得了一个不字?”
幕僚无言以对。
景国公主下榻的驿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璋的马车刚到,就看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轿子。
他冷笑一声,这两个废物也来凑热闹?
“烦请通报,大楚二皇子萧璋,久仰公主才名,特来拜访。”
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
“公主请二殿下入内。”
萧璋整了整衣冠,走了进去。
前厅,姜悯坐在主位上,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不施粉黛,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抬起头,看向萧璋。
萧璋愣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
贵为亲王,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可眼前的姜悯,不止美得让人惊艳,身上更是透着股遗世而独立的气质。
她的眉眼间一股英气氤氲,如空谷之幽兰不媚不俗,自有一股风流。
只是一眼,萧璋便已心折。
“二殿下。”
姜悯微微一笑。
“久仰。”
萧璋回过神来,连忙拱手。
“公主殿下折煞在下了!”
“在下仰慕沈太傅学问已久,今日冒昧登门,是想向公主请教学问,万望公主不吝赐教。”
姜悯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一笑。
“二殿下客气,请坐。”
这一坐,便坐了一个时辰。
萧璋本想装装样子,随便聊几句就走。
可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住姜悯的话。
他说《诗经》,公主问他“风雅颂”之别;
他说《春秋》,公主问他“三传”异同。
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地戳在他的知识盲区上!
萧璋的额头冒出了汗珠,面上勉强应付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此时,他才确信,姜悯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小才情,而是真正沉下心来博览群书的大学问。
萧璋离开驿馆时,脚步虚浮,脸色涨红。
不是气的,是心动!
若是取了这位悯月公主,那不就代表了自己之才学能与之媲美吗?
而且,听说姜悯手下还掌握着景国采风司!
为了景国的支持,为了天下文脉,更为了姜悯这个人。
必须娶到她!
回到府中,萧璋连夜召集幕僚。
“本殿下要娶景国公主!”
“你们给我想办法,不计代价。”
幕僚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二殿下在驿馆里经历了什么,但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谁也不敢劝。
此后数日,萧璋每天都去驿馆。
他不端着皇子的架子,而是真的以学子之礼,恭恭敬敬地向姜悯请教学问。
姜悯没有拒绝他,客客气气地接待,客客气气地送走。
但萧璋感觉得到,姜悯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最多只是个身份尊贵些的访客。
可萧璋不在乎。
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让人搜罗了沈观潮生前未刊行的文稿,抄录成册,亲手送到公主面前。
他邀请公主游览京城的古迹名胜,每到一处都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他甚至开始重新研读沈观潮的著作,试图在学问上跟上公主的脚步。
消息传到楚帝耳朵里,楚帝冷笑了一声。
“痴心妄想。”
景国使者张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私下与公主商议。
“公主,二皇子这番殷勤,怕是真心。”
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地说。
“真心?这世上何来真心?”
“若本宫不曾拜入恩师门下,不曾执掌采风司,这位二殿下又何来真心?”
“最多,只是为了一副皮囊而已。”
张权看向姜悯,轻叹一声。
“哎,公主……睿智。”
“只是这二殿下风头正盛,若是从他入手,咱们的计划或许能容易些。”
姜悯摇了摇头。
“怎会容易?”
“萧璋?冢中枯骨罢了……”
“若本宫所料不差,这怕是北疆那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