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在草原上布局的时候……
京城里,大皇子萧瑜已是笼中困兽。
他的名声臭了。
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以前巴结他的官员,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就连他的亲信幕僚,也开始偷偷找下家了。
萧瑜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完了……全完了……”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走了进来。
萧瑜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你是谁?”
周巡拱手施礼。
“大皇子殿下,草民周巡,奉宁王之命,特来给殿下送一份大礼。”
萧瑜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苦笑着坐回椅子上。
“萧烈?他来看本殿下的笑话?”
周巡摇了摇头。
“殿下误会了。”
“王爷说,殿下与王爷毕竟血浓于水,过往纠葛一概不论,王爷愿助殿下东山再起。”
萧瑜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东山再起?就是他萧烈让本王身败名裂的!”
周巡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瑜。
萧瑜展开信,只是一眼,他的手就开始发抖。
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周巡。
“萧烈说的,是真的?”
“王爷从不骗人。”
萧瑜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本殿下赌这一把。”
几天后,萧瑜进宫求见楚帝。
“父皇,儿臣有罪。”
萧瑜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儿臣临阵脱逃,丢了朝廷的脸,丢了父皇的脸。”
“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楚帝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萧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皇,儿臣想将功赎罪!”
“儿臣有一个计划,可以除掉萧烈。”
楚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来听听。”
“萧烈之所以能在北疆站稳脚跟,根本上还是与草原的互市。”
“若是草原实力更强,必然会翻脸。”
“而且边关战事一起,他萧烈仅靠北疆那苦寒之地,也养不起那么多兵!”
楚帝冷笑。
“草原凭什么跟他翻脸?”
萧瑜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报,递了上去。
“父皇,儿臣的人在北疆军中,买通了一个军需官。”
“萧烈淘汰下来的旧式铠甲和战刀,儿臣可以把这些装备卖给草原部落,让他们有实力跟萧烈抗衡。”
“同时,儿臣还能在草原上散布谣言,说萧烈要一统草原,逼各部落起兵反抗。”
楚帝看着那些旧装备,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听说萧烈搞了个炼钢厂,就凭这些东西,动得了他?”
萧瑜没有丝毫迟疑,继续解释。
“父皇,草原人能征善战,勇武非常,只是军备不足罢了。”
萧瑜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
“只要草原人的实力强了,萧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只要儿臣继续渗透,买通北疆的基层将校,更好地东西也不是不行!”
楚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就不怕草原人得了这些装备,反过来打朝廷?”
萧瑜摇头。
“父皇放心,儿臣会把握好度。”
“铠甲腰刀之类的无妨,可攻城器械等国之重器,儿臣绝不会卖于草原。”
楚帝盯着萧瑜看了很久。
“好。朕准了。”
“但你记住,此事若败,你就不用回来了。”
萧瑜叩首。
“儿臣明白。”
…………
周巡回到北疆,萧烈终于确定了计划成功。
“好!很好!”
“留着这祸害果然有用!”
周巡犹豫了一下。
“王爷,您就这么肯定萧瑜会合作?”
萧烈扬了扬下巴。
“萧瑜,从小就傲。”
“从堂堂的大皇子变成了罪人,受不了的。”
“再加上夺嫡无望,等他那些兄弟上位,他绝不会好过!”
“想要翻盘,只能靠本王!”
周巡苦笑着摇头。
“果然皇家无亲情啊!”
“不过,咱们真要把那些装备卖给北蛮?”
萧烈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那些旧装备,砍砍小部落还行,碰上陷阵营和苍狼骑,还是送菜。”
“而且,没了这些东西,草原上的野心就烧不起来。”
“王爷是想扶持其他草原部落?”
萧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草原上不缺野心家,而且,扶持他们的也不是本王,是大皇子萧瑜!”
“图格年轻,压不住那些老家伙。”
“如果有人手里有了好装备,又有了足够的兵力,他会不会想着把图格拉下来,自己当可汗?”
周巡的瞳孔一缩。
“王爷,您就不怕这些装备落到了图格手里?”
“哈哈!那可是本王的异姓兄弟啊!”
“图格亲眼见过我北疆的实力,他只要不傻,就绝不敢动歪心思。”
萧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崔家乃大皇子一脉,本王已经允了他们互市的份额,他们会借着互市的名义,把旧装备运进草原。”
“图格不会买他们的东西,崔家就只能选其他人。”
周巡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烈笑了。
“不怎么办。”
“让崔家好好卖,等他们做大。”
“等孤把税收得差不多了,再判他个通敌叛国!”
“崔家?之前还敢卡漕运为难本王,等死吧!”
萧烈转过身,看着周巡。
“。从今天起,你负责检查崔家的商队。”
“每一次检查,都要查出点问题来,然后让他们花钱摆平。”
周巡一愣。
“王爷,这不是敲诈吗?”
“是敲诈!”
“但不是本王敲诈,是你周巡敲诈。”
萧烈指了指他。
“你要让崔家的人以为,你是收了他们的钱,才给他们放行的。”
“这样,他们就会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肆无忌惮。”
“等到他们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
萧烈伸出手,猛地攥成拳头。
“本王再一网打尽。”
周巡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露出了一个和萧烈一模一样的奸笑。
“属下明白了。”
半个月后。
崔家的商队,第一次抵达北疆边境时,被周巡拦了下来。
“打开,检查。”
崔家的管事是个老江湖,笑眯眯地递上一个小布袋。
“周大人,一点心意,请笑纳。”
周巡掂了掂布袋,里面的分量不轻。
“放行。”
管事松了口气,连忙指挥商队过关。
他不知道的是,周巡手里那个布袋,晚上就出现在了萧烈的书桌上。
“王爷,这是第一笔。”
萧烈打开布袋,里面是五十两金灿灿的元宝。
“五十两!还是黄金!崔家出手挺大方。”
周巡笑了。
“王爷,这只是开始,等崔家的生意做大了,咱们收的会更多。”
萧烈把元宝扔回布袋,往桌上一推。
“拿去给钱掌柜,让他换成粮食。”
“之前崔家让本王亏的钱,要一点一点让他吐出来!”
崔家之后,又有好几家顶级世家通过互市渠道,向北疆“进货”。
名义上是买草原的皮货,实际上是把萧烈淘汰下来的旧装备运往草原。
萧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按时交“过路费”,一律放行。
这样一来,那些顶级世家作为回报,不仅降了粮价,还放开了漕运的管控。
而草原上。
雪鹰部落的酋长阿古拉,成了最大的买家。
他是草原上最有实力的部落首领之一,年纪比图格大了一轮。
他本就是个野心家。
如今有了好装备,他的野心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图格不配坐在汗位上。”
“身为可汗,居然和楚国王爷结拜,简直就是叛徒!”
阿古拉抚摸着从崔家买来的钢刀,眼中闪着寒光。
“长生天会惩罚草原的叛徒!”
“本汗,就是长生天的刀。”
消息传到图格耳朵里,图格气得一宿没睡,直接写了一封问罪信找萧烈要个说法。
萧烈收到信后笑的眉飞色舞,直接让图格的使者进后堂面谈。
“告诉你家可汗,本王拦得住,但本王不想拦。”
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
“因为阿古拉不除,草原永远不是铁板一块!”
“阿古拉不听话,所以他必须死。”
“但身为可汗,能随意对一个大部落出手吗?”
“到时候草原上将越来越乱,永无宁日!”
萧烈站起来,走到图格面前。
“所以,本王要让阿古拉自己跳出来!”
“让他买最好的装备,让他聚最多的兵,让他以为自己能赢。”
“然后……让你家可汗亲手打败他,收编他的部落!”
“到时候,草原上还有谁敢不服可汗?”
使者的呼吸急促起来。
“王爷……早就算好了?”
“可阿古拉有了那么多铠甲宝刀,若是可汗……”
萧烈笑了笑,随口一句便打消了使者的担忧。
“萧雄的苍狼部虽说已经归附大楚,但说到底,也是草原的一份子嘛。”
“本王与你家可汗可是异姓兄弟,派萧雄带着苍狼骑去帮帮帮场子,也说得过去吧?”
萧烈的计划,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崔家的商队还在往草原运装备,雪鹰部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
其他部落见状,也开始暗中向雪鹰部靠拢。
图格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但他咬着牙,没有向萧烈求援。
他知道,萧烈在等他开口。
可他开口了,就代表他图格永远矮萧烈一头!
图格愁眉苦脸,京都那边,楚帝萧牧却笑的开心。
楚帝萧牧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大皇子萧瑜送来的密报。
草原上的局势正如他所愿。
阿古拉做大,图格受压,草原即将迎来新的可汗。
萧烈在北疆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二皇子萧璋站在文学馆的高楼上,俯瞰着京城。
他的史书已经修了大半,其中“先帝本纪”一节,被他巧妙地改了几处关键细节。
读起来,萧牧的继承顺理成章,而萧烈,只不过是一个“封藩北疆、颇有战功”的宗室子弟。
“快了。”
萧璋喃喃自语。
“等史书修成,萧烈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有此等大功,东宫之位唾手可得!”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有一盘棋正在收官。
而执棋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幽州城墙上喝着碧酥送来的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