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腾格里大会如期举行。
苍州北线,堡垒防御圈外,一片开阔的草原上,搭起了数百顶帐篷。
北蛮各部落的首领们带着自己的勇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铁木尔坐在高台上,身后是各部落的首领和数千名北蛮骑兵。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萧烈带着萧雄和一百名苍狼骑,穿过堡垒防线,走进了那片草原。
铁木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烈,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宁王殿下,果然来了。”
萧烈翻身下马,拱了拱手。
“可汗有请,本王岂能不来?”
铁木尔的目光扫过萧烈身后那一百名苍狼骑,冷笑一声。
“苍狼骑?草原的叛徒,也配站在长生天的面前?”
萧雄的脸色铁青,手按在了刀柄上。
萧烈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很平静。
“哦?”
“本王记得,当年可汗的天狼部,也是跪在我大楚先帝脚下,向你们所谓的长生天宣誓臣服的吧?”
“如今背信弃义之人居然有脸指责一诺千金的好汉了?”
铁木尔的脸色微微一变。
萧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可汗若是怕了苍狼骑,直说便是,何必使出这等下作伎俩。”
高台上,北蛮各部落的首领们窃窃私语。
铁木尔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
“怕?本汗会怕一群叛徒?来人!让他们上场!”
萧烈笑了。
“大汗为何如此着急?”
“你召集这么多部落来我苍州家门口举办腾格里大会,是为客!”
“我大楚礼仪之邦,若是没什么表示,岂不是怠慢?”
铁木尔一愣。
萧烈转过身,手指苍州北线那片堡垒群。
“可汗请看。”
堡垒防线内侧,一百二十面战鼓同时敲响。
鼓声如雷,铁甲如林!
咚——咚——咚——
三千浑身墨色铁甲的军士随着鼓点一步步前踏,如一道钢铁城墙!
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中,弓弩手在后。
墨色的铠甲几乎不反光,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只剩下无尽沉默的杀意!
每一步踏出,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北蛮鞑子的心头,就连那些所谓的草原勇士,此时也是一脸骇然,情不自禁地勒马后退。
三千人!三千副墨色铁甲!
跟着一面血红色的大旗徐徐向前,若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北蛮各部落的首领们站了起来。
三千铁甲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血色大旗上的字样——陷阵营!
“陷阵营!”
铁木尔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浮现出梦魇般的记忆。
当年,萧烈的父亲,大楚先帝手下就有这么一支号称骑兵克星的步卒!
也是浑身披甲,也是军阵如林!
当年无数北蛮勇士策马冲锋,都如同水花撞上矗立千年的岩石,被挂在了那些步卒的长矛上!
而现在,萧烈手下这支陷阵营,居然比当年那支队伍还要可怕!
三千人!
三千人啊!
居然能踩出同一个脚步声!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军队……铁木尔丝毫不怀疑,只要萧烈一声令下,这支陷阵营即使面对数万北蛮铁骑也敢列阵应敌。
“定!”
萧烈一声大喝,三千陷阵营瞬间静止,整个队列不仅纹丝不乱,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萧烈转头看向铁木尔。
“可汗,本王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比试的。”
铁木尔看着他。
“本王是来满足你的愿望”
“让你好好看看,我苍州儿郎!”
言罢,萧烈再次喊道。
“陷阵营!”
“杀!”
“杀!”
“杀!”
三千铁甲的回复极其简单,就一个“杀”字,可这三声“杀”却如同一柄钢刀狠狠砍在在场所有北蛮人的心头!
就连那些桀骜难驯的烈马,此刻都被这三声“杀”震得连连后退。
萧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本王知道可汗从来都无心议和……”
“这次来,也是想和可汗说句话……”
“大楚北境五州,我萧烈迟早都会抢回来,若是可汗想少死些北蛮勇士,最好趁早退回草原。”
说完,萧烈也不等铁木尔回话,直接转过身,面对那些北蛮各部落的首领们,高声说道。
“诸位,本王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互市照开,税照收!”
“想跟本王做生意的,本王欢迎!”
“想跟本王打仗的,本王奉陪!”
“陷阵营!”
“杀!”
“杀!”
“杀!”
高台上,一片死寂,在陷阵营的滔天威势下,没有一个人敢作声。
铁木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此时,他恨不得直接拔刀将萧烈剁成肉馅喂狼!
可他不敢!
就凭眼前的陷阵营还是萧烈身侧的萧雄,他都没把握让萧烈葬身此处。
若是让萧烈逃回苍州,战火将再次席卷北疆!
铁木尔当然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但他不敢赌。
萧烈当初仅凭苍梧城几千残兵就能硬朗他十万铁骑,更何况现在?
若是再输一次,他这个可汗怕是难以服众了!
思虑良久,铁木尔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萧烈!”
“本汗承认你有些手段……”
“可即使如当年楚国武帝那般人物,却也只能葬身北疆!”
“你以一州之力,硬捍茫茫草原,就是找死!”
铁木尔彻底破防了,再也维持不住可汗的风度。
他准备了半个月的腾格里大会,准备了最勇猛的勇士,准备了最周密的计划……
结果,萧烈根本没跟他比。
他直接用一个陷阵营,挑起了所有北蛮人最痛苦的回忆!
萧烈挑衅者偏了偏头,斜眼看着铁木尔。
铁木尔看了看陷阵营,又看了看萧烈身侧手已经窝在刀柄上的萧烈,无奈开口。
“本汗不会再干涉各部落与苍州的通商。”
萧烈笑了。
“那就多谢可汗了。”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带着苍狼骑和陷阵营,缓缓向堡垒防线走去。
身后,北蛮各部落的首领们面面相觑。
铁木尔站在高台上,看着萧烈的背影,喃喃自语。
“陷阵营?”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军队?”
“凭什么他萧烈就能练出陷阵营这种军队?”
“长生天!求您告诉我吧!”
没有人能回答他。
当天夜里,钱万里送来消息。
那几个从京城来的奸细,在腾格里大会结束后,连夜收拾行李,灰溜溜地离开了苍州。
萧烈听完,笑了。
“跑得倒挺快。”
钱万里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要不要派人追?”
萧烈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们回去报信。”
“刚好也告诉京都那几位,苍州,是本王说了算!”
那天晚上,萧烈站在苍南城的城楼上,看着北方那片星空。
碧酥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他。
“王爷,您今天可真威风。”
萧烈接过汤,喝了一口。
“威风什么?差点就输了。”
碧酥不懂。
“可是您不是没比吗?”
萧烈放下碗,看着北方那片草原的方向。
“本王不是没比,是不敢比。”
他的声音很轻。
“陷阵营威势确实骇人,但若真打起来,那毕竟是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
碧酥愣住了。
“那您今天……”
“本王赌的是铁木尔舍不得自己的可汗之位。”
萧烈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他看到那些堡垒、军队、铠甲,他就不敢赌!”
“他要是赌输了,草原上那群饿狼能生撕了他!”
“所以……王爷您是虚张声势?”
萧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什么叫虚张声势?”
“本王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碧酥揉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萧烈呵呵一笑,张开双臂拥抱北疆的风。
“等着吧!”
“要不了多久,孤就再也不用虚张声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