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苍南城。
萧烈坐在府衙的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
碧酥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却盯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王爷……这……这是上个月的商税?”
萧烈翻着账册,终于行为欣慰地笑出声来。
“嗯。苍州商会成立后,通商令全面铺开,入账的商税比上个月翻了四倍。”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声音满是得意。
“光是永昌号、广源号这几家大商号,上个月就交了将近两万两白银!”
“还有那些小商贩,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七八千两。”
“而且全都是以粮食抵税!”
“这么多粮食,足够撑到秋收了。”
碧酥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就是说……咱们现在一个月能收将近三万两的税?”
“不止。”
萧烈翻到下一页。
“别忘了,还有以粮抵税的那部分折损。”
“商号们为了那点优惠,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啊。”
“要是全换成银两,还要多得多。”
萧烈站起来,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苍南城的变化,他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百姓们如同行尸走肉。
如今,店铺林立,商队络绎不绝。
成功从一个被战火摧毁的废墟,变成了大楚北境最为热闹的州府。
做了这么多事,想了这么多主意,终于见成效了!
突然有一种养成系的快乐。
苍州北线,堡垒防御圈外侧,一片新开辟的空地上,人声鼎沸。
这是萧烈半个月前下令开设的互市市场。
这半个月来,萧烈天天和北蛮使团打嘴仗,北蛮提出了无数的条件全都被他一一驳回。
但为了更好地拖下去,萧烈在驳回条件之后,又想方设法地给北蛮一些甜头。
这边境互市便是由此而来。
市场的规矩很简单,大楚的商号可以在这里卖布匹、茶叶、铁锅等草原上没有的生活用品;北蛮的各部落可以在这里卖马匹、牛羊、毛皮。
双方自由交易,苍州官府不干涉价格,但每一笔交易都要抽税。
消息传出去,北蛮各部落炸了锅,但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派了商队来。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小部落,叫白鹰部。
他们带来了两百匹战马,换了一百车茶叶和三十口铁锅。
萧烈亲自到市场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战马,眼睛都绿了。
“好马!好马啊!”
“这要是套上全身甲,那就是孤的铁浮屠啊!”
“萧将军,赶快让你苍狼骑来牵马吧!”
萧雄摸着马鬃,笑得合不拢嘴。
“得嘞!末将的苍狼骑,以前最头疼的就是马匹损耗。”
“如今有了互市,只要银子够,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白狼部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部落派了商队来。
短短半个月,苍州官府就收了三千多匹战马、五千多头牛、上万只羊。
战马全部交给了萧雄,用来武装苍狼骑。
牛羊一部分分给了百姓,一部分留在了军营。
萧烈下令,新兵营每人每天加半斤羊肉、一碗羊奶。新
兵们吃得满嘴流油,训练起来嗷嗷叫。
然而,苍州的红火日子没过多久,北蛮可汗铁木尔就坐不住了。
互市一开,苍州的实力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战马、牛羊、粮食、铁器,源源不断地涌入苍州。
而北蛮各部落,为了换取物资,则是天天背着他这个可汗资敌。
他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半个月后,北蛮使臣再次来到苍南城。
“宁王殿下,半个月后,大汗将率领草原各部落将在苍州北线举行‘腾格里大会’。”
“特遣外臣前来相邀,还望宁王殿下不要拒绝。”
这一次,使臣的态度颇为强硬,虽然嘴上说着邀请,但眼神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萧烈的挑了挑眉。
“腾格里大会?”
“那是我草原上的盛事!”
“骑马、射箭、摔跤,各部落最勇猛的勇士都会在长生天的见证下一决高下。”
“哦……对了,苍狼部既已归顺王爷,也就没资格参加我草原盛会了。”
使臣的目光逼视着萧烈。
“大汗说了,宁王殿下身份尊贵,参加腾格里大会不能没有彩头。”
“王爷可派人与我草原勇士比试,五局三胜。”
“若王爷输了,贵国商品在互市上的价格,就必须下降五成。”
使者极为得意,甚至都没说若是萧烈赢了怎么办。
在他们看来,论骑射、摔跤这些项目,北蛮根本不可能输。
萧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若是本王不答应呢?”
使臣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
“那倒也简单,草原上的勇士可不会和孬种和谈。”
“若是王爷连大会都不敢参加,我北蛮就只能恶鬼用弯刀和王爷打招呼了。”
他意思很明白,只要苍州有一丝丝软弱,北蛮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师南下。
萧烈沉默了很长时间。
“回去告诉铁木尔……”
“腾格里大会,本王必至。”
使臣走后,府衙里炸了锅。
萧雄第一个跳出来。
“少主!您怎能答应不然我苍狼部参加呢?”
“那腾格里大会,骑马、射箭、摔跤,全是北蛮的看家本事!”
“就咱们苍州,除了我苍狼部的勇士,根本没人比得过北蛮啊!”
陈虎也跟着劝。
“是啊!王爷!”
“大楚军中能骑善射的也不是没有,但跟北蛮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鞑子比,还是差了一截。”
碧酥急得直跺脚。
萧烈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声音。
“你们还真当铁木尔是想跟我比赛?”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比赛的胜负根本无关紧要。”
萧烈站起来,环视众人。
“他们在马背上长大?能征善战?”
“无所谓,打得他能歌善舞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萧雄。
“萧将军,你出身草原,对这个大会肯定熟悉,参加比赛的人选,由你来定。”
“不用太过挑剔,只要不要太丢人就行。”
萧雄拱手领命。
“喏!”
陈虎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这就完了?”
萧烈知道陈虎在担心什么,把苍狼骑排除在外,单凭他手里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新兵,根本没法和北蛮比?
要知道,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一群逃到苍州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萧烈刚要开口,钱万里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脸色难看得很,进门就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
“王爷,出大事了。”
萧烈看着他。
“说。”
“属下的眼线发现,城里那几个从京城来的商号,还有那几个皮货商最近几天突然碰在一块了!”
“他们互相串连,夜里偷偷见面,昨夜,属下截获了一封密信……”
他把一封信递到萧烈手上。
萧烈展开信,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大会之际,可知沧州深浅,若可汗汗挥师南下,我等里应外合,苍州必破!”
萧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钱万里的声音在发抖。
“王爷,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咱们要是在这个什么大会上出了纰漏,让北蛮鞑子看出我苍州虚实……”
“苍州!危矣!”
府衙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对于这封密信并不惊讶。
所谓的腾格里大会,其实就和后世的演习一样,都是秀肌肉的。
铁木尔要试探苍州到底还有没有一战之力。
如果萧烈拿不出足矣震慑北蛮的力量,铁木尔便会再次率领各大部落来捏软柿子。
而那些隐藏在苍州各处的奸细,必然会制造混乱,策应北蛮进攻。
里应外合,苍州必破。
萧烈深吸一口气。
“陈虎。”
陈虎跨步向前。
“末将在!”
“接下来半个月,孤亲自训练新兵,你去召集苍州所有铁匠,铸造三千副铁甲!”
陈虎闻言一愣。
“王爷!那是铁甲!半个月,凑不够三千套的!”
“那就用旧甲改!”
“布面甲上镶铁皮不会吗?”
萧烈站起来。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半个月后,必须有三千套看起来崭新的铁甲!”
萧烈望着北方,轻声呢喃道。
“想看我苍州的虚实?”
“本王吓不死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烈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新兵营的阵列训练上。
一千二百人,分成六个方阵,每个方阵二百人。
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中,弓弩手在后。
步伐要齐,呼吸要齐,举刀的动作要齐,刺枪的角度要齐。
萧烈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红旗指挥着。
一遍不行,两遍……
两遍不行,十遍……
十遍不行,一百遍……
半个月下来,萧烈整个人至少黑了三个度,完全没有了初到北疆那副贵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