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民国生存指南 > 第九十三章:一笑失神
  苏眠头也不抬,拿起锐利的刀子小心翼翼地切开伤口,道,“规矩,青州规矩便是绝对不在死人边上叹气。”
  
  “这是何故?”姜暖不明就里地问。
  
  苏眠一偏头,对着姜暖唇角一勾,竟是笑了,道,“她会以为你在惋惜她。”
  
  姜暖先是为那一笑失神,又为这一句话失魂,他一细想,当即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拉住苏眠的袖子,“我,我没那个意思!”
  
  苏眠不理她,唇角笑意未减。
  
  过了好一会,苏眠才道,“你说得没错,凶手的箭法确实好。这一箭正好穿心而过,凶手的力道着实不小。”
  
  姜暖回想起在客栈时那掌柜所说的话,便说,“占了最好的射击位置的地方的,据说是个女子,会是那个女子吗?”
  
  “女子?难。”苏眠只做了一字点评。
  
  “而且精于弓弦的女子甚少,精于弓弦更力气大的女子更少。在青州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女子。”姜暖也深深觉得这个设想不靠谱,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非全然不靠谱,“不一定非要她本人去动手。而且若是女子,杀人的缘由也轻易说得通,大约是情杀,嫉妒罢?”
  
  “求不得。”
  
  “而且生、老、并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佛说八苦,求不得最甚。”姜暖道,“只消从季初愿周遭的人下手便成了。”略一停顿,姜暖倒是想到一个人,不想苏眠与他心有灵犀至此,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任卷!”
  
  “目前到莫室书屋,我便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过分地亲昵了。”苏眠淡然道。
  
  姜暖抚着下巴思考片刻,道,“而且话是这样说,但是案发那日,任卷一直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没有作案的时间。看来还是得从其他人处着手。”
  
  然而最有可能下手的凶嫌被排除了,胶着的案情让姜暖感到烦躁,“任慈眉,任慈眉这到底是什么人?”
  
  苏眠听着他念叨,突地手下一顿,“任慈眉,倒过来念是‘没此人’。”
  
  “啊!”姜暖恍然大悟,“所以她虽付了房钱,却根本没有住过,那箭是从什么地方射入的?”
  
  “也许根本就不是射的呢?”苏眠低声道。
  
  姜暖一愣,望向苏眠,只见他神情认真,俯下头去仔细查看那支箭。箭插在新娘的胸口,几乎穿胸而过,可以想象这一箭的力量之大。
  
  “而且这支箭的位置不对,箭身是斜着刺入的,箭头朝上,箭翎向下.”苏眠接着说,他将女尸侧过来,姜暖看见了女尸背部有一点银色的箭头。
  苏眠又拿了把形状奇异的尺子,那尺子是两把钉在一起的,一横一竖正好呈丁字形。
  
  “这是何物?”姜暖禁不住好奇地问。
  
  “自己做着玩的。”苏眠将尺子横的一端抵住放置尸体的台子,竖的一端横到女尸身上,与箭翎齐平,这样一对比,就很清楚地可以看到箭确实是斜着的。
  
  “由下至上发力,箭才会如此,”姜暖端详着那支箭,“而且新房是平房,并非在楼阁上,所以射箭者只能处于比新娘低的位置,绝对不可能是  在好宾客栈射的箭。好宾客栈就是个幌子,果然是‘没此人’啊。”
  
  她说话的时候,苏眠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姜暖继续说,“所以要造成这样的斜度,难道行凶者比新娘来的矮小不成?如果只是将箭支握在手中行刺的话,就不需要精于射箭了。我得去一趟纪家,你在府里等我,哪儿都不要去。”
  
  这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暖也正好转过头,撞上了苏眠的目光。那是如何温柔的眼神,幽如深潭的瞳孔,仿佛一下子就将姜暖吸入,再也出不来。
  
  姜暖情不自禁地凑进,轻轻亲吻一下苏眠的眼角,又重复了一遍,道,“你哪儿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姜暖从督军府出来直奔向季初愿家中。
  
  因出了命案,早在案发时候姜暖已经派人把守,纪家也都搬到距离家不远的一处小院。姜暖到达的时候发现小院中站着几个人,瞧起来略有几分眼熟。
  
  纪老爷一看到姜暖的到来,连忙迎上前,道,“格格啊,您可来了!”
  
  姜暖见他神情急切,便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纪老爷愤愤指着院中几人道,“他们,他们非说小姬是初儿害死了!要初儿偿命!”
  
  姜暖望了过去,其中一人站出来,道,“见过姜暖,在下姬雨,是新娘童小姬的哥哥。”
  
  姜暖上下打量一番,见此人颇有气度,眉眼间带着些许愤怒之意,姜暖还未开口,就见纪初愿从屋子里走出来。
  
  此时他一身白衣,头发简单地束起,秀气的脸毫无血色,神情略带几分憔悴,显得更加文弱可欺。
  
  而且他似乎连站着都有些困难,扬声道,“不就是要一个可供泄愤的对象吗?我就在这里,把我抓起来送到青州督军府去啊,为难我父亲算什么?”说罢身形一晃,好似随时会倒下般。站在他身后的任卷赶紧扶住他。
  
  任卷在他耳边低声安抚了几句,因为距离较远,任卷声音又轻,姜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任卷抬眼看到姜暖,连声道,“格格!你要初愿一个清白啊!”
  
  姜暖觉得脑袋有点大,只好道,“但是这件案子尚在调查之中,我已经查到些许线索,相信不日就会真相大白,你们莫要相争。”
  
  说到这里,她停了片刻,才又严肃地说到,“案件一日未破,谁都可能是凶嫌,不止是纪初愿,或者任卷,甚至是同胞兄长。”说着,她又看向姬雨。
  
  姬雨皱起眉,大声道,“我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亲妹妹!”
  
  “但是我也没说你。”姜暖道,“所有人都有嫌疑,也说所有人都有可能不是凶手。我理解你丧妹之痛,但也别忘了纪初愿才丧妻。”
  
  姬雨想说什么,却是又不说了,一甩衣袖道,“我们走!”
  
  见他们走出大门。纪老爷松了口气,对姜暖一揖,道,“多谢格格解围,请到厅中用茶。”
  
  茶泡上了,姜暖啜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
  
  “格格,童小姬的死我们确实都不知道缘故啊,前阵子不是死了好几个吗?我听说都是红衣,利箭穿胸而死,你说小姬是不是也.”
  
  姜暖放下茶盏,见纪老爷话音低了下去,才道,“还不好说,不过我今天来是想来问问初愿几个问题的,问完了,说不定结果就出来了。”
  
  众人皆望向纪初愿,纪初愿面无表情,道,“格格请问。”
  
  “那有没有谁人钟情于你?非你不嫁之类的,”姜暖顿了顿,“男子也算。”
  
  纪初愿被这么问,不由得脸上一红,道,“没有!”
  
  “你不想一下吗?”
  
  ”不用。”纪初愿道,“学生向来专于学业,从没有人钟情于我,也没有钟情于谁。”
  
  姜暖听着他这话,瞄了一眼任卷,任卷低着头喝着茶,看不见表情。
  
  姜暖也没错过纪初愿话语中的矛盾之处。
  
  “既然没钟情于谁,为何要娶妻?”
  
  纪初愿被问得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朝廷律法并无规定所娶之妻一定要是所爱之人。
  
  而且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是孝道之本,我娶妻并无不对,倒是格格您,至今孤家寡人,可对得起生你养你父母?”
  
  这不想纪初愿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那话语中却是夹鞭带棒,反将问题推给姜暖。在一旁的纪老爷连连使眼色给他他也视若无睹。
  
  “我倒是无所谓。”姜暖道,倒是丝毫不介意纪初愿的无理,“何况我有所爱之人。”
  
  “既有所爱,为何不嫁?”
  
  “因为.”姜暖一笑,桃花眼中霎时溢满温柔,“我所爱之人和我一样情况特殊。”
  
  纪老爷手中的茶盏掉落到地上,纪初愿倒抽一口冷气,任卷抬起眼来,惊讶地看着姜暖。
  
  “但是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姜暖略得意得看着三人的反应。
  
  这事儿要是被苏眠知晓了,估计要敲着她的脑袋骂他幼稚了。
  
  她喝了一口茶,道,“接下来还是我问你了。新婚当夜,除了你与童小姬,还有谁进过新房?”
  
  纪初愿缓了缓神,感觉到任卷抓着他的臂膀的手一紧,有些不以为然,他道,“还有童小姬的陪嫁丫鬟,两个喜娘,媒婆。”他停下来似乎是想了一下,“还有几个孩子,跟进来看热闹的,后来被赶出去了。”
  
  “你进入新房之后多久新娘就遇害?”
  
  纪初愿低下头,思考片刻,才道,“掀了喜帕,其他人都出去了之后,我因为喝了太多酒嫌热,就让她帮我打开窗,窗才推开,外面飞来一支利箭,‘噗’一下刺在她身上,然后她就倒下去了。”
  
  “你说谎。”姜暖道,她定定地看着纪初愿。纪初愿也毫不畏惧,直视着姜暖的双眼。明明是外表如此文弱淡雅的书生,此时的眼神却锐利得可怕。
  
  “我没有说谎。”纪初愿的话语平淡无波。
  
  “童小姬身上的箭,并不是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