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要自尽?
姜暖检查了一遍顾惜的闺房,
与一般姑娘家的闺房不大一样,顾惜的房间中,除了梳妆台之外没有其他的桌子或者摆设,这大约是怕她行动不方便。
顾惜的侍女芳儿就跟在他后面,一张小脸煞白。姜暖叫她过来之后一直没有问她任何事情,只自顾自地到处走来走去,不知所措的芳儿只能跟着他。
一看了好一会,姜暖才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芳儿。
芳儿吓了一跳,轻叫出声。
姜暖脸上习惯性地露出温柔的神情,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芳儿。”芳儿战战兢兢地说。
“芳儿,你们什么时候发现顾小姐出事的?”姜暖的声音天生便是十分柔和,说起话来轻轻地,宛若清风拂面。
芳儿心中的不安被这样的声音安抚了,低声道,“大约是亥时的时候。”
“详细情形与我说说。”
芳儿道,“小姐平日都是戌时入睡,晚上不知怎么着,说睡不着,又说想吃甜点,要我去拿,所以我便去了。刚好伙房没有,就差厨娘帮忙做了一些糕点,回来的时候,便看见……看见……”芳儿哽咽着,有点说不下去。
姜暖见她泫然欲泣模样,也不多问,耐心等着她缓过来。
“看见小姐……死了。”仿佛这一句话,将芳儿的力气全部抽尽,使得她身子摇摇晃晃,姜暖连忙叫人来先扶她去坐下。
姜暖问她,“剪子是哪里来的?”
芳儿揩了揩泪水,道,“那是小姐说要修指甲,才拿过来的,平日里老爷不让放这些锋利的东西在小姐房间,怕伤着她。”
莫非真是自杀?姜暖心中有些疑虑。
而且先是慕容叙,然后是顾南,再来是顾惜,三人间好像有条五行的线,把他们穿了起来,但是姜暖抓不住那条线。
她回想起今日下午与南宫永一起见到顾惜,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只是将南宫永误认作南宫羽。
当时她说的话也倒是有些让人费解。
“你和阿羽,真的很像。”
只是她没有说哪里像。
“这样说来,芳儿,你是最后一个见到顾小姐的人?”思量片刻之后,姜暖又发问。
芳儿点点头,“晚上小姐一直一个人呆在房中,我就在旁伺候着。”
“她有说什么没有?”
“没有,就只是发愣,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她是和南宫少爷有什么矛盾,便问了一句。”
“你问了什么?”
“我问,是不是南宫少爷欺负小姐了?本来只是玩笑话,怎么知道小姐突然变了脸色,生气了,叫我不要乱说话。”
“你们小姐容易动怒吗?”
“小姐脾气平和,很少生气。”
姜暖只道是阿羽与顾惜有了什么矛盾,想叫阿羽过来问问经过,又不想让他看见顾惜已死的事实,心中纠结挣扎不已。
那边杨灭将现场画得差不多,叫姜暖来捡看尸体,姜暖只好先将这事情放一边。
人活在世总是离不开生老病死,但是自尽却是大罪,佛教中,自杀死者最苦,需每七日受一次自杀时候的痛苦。
但是一个人要到怎么样的时候才会选择自尽?
这个问题,姜暖在心中反复想了数遍,终是想不出结果。
以就说那日,见苏眠遇袭生死不明的时候,姜暖也没有过自杀殉情的想法,只想将凶手挫骨扬灰。
而顾惜死时候的表情,却很安详,仿佛她只是靠在软榻上小恬,轻轻摇一下便能醒来,明明是利刃穿心,却不见半分痛楚,这又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她是甘心情愿去死。
到底是为了什么甘心情愿?姜暖问芳儿,“近几日顾小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芳儿垂首想了想,道,“小姐自结识了南宫少爷,心情一直是极好,只是那日家里来了贼人,被打跑之后,小姐便有些郁郁寡欢。”
“是不是被吓着了?”
“奴婢不知。”
姜暖不再问话,转而仔细检查顾惜的尸首。
其实姜暖对死人一类心中还是有些敬畏,虽然他已经看过许许多多不同死法的尸体,可是还是难以习惯,不由自主地他开始想念苏眠。
而且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姜暖低头苦笑。
顾惜指尖已经发凉,身上各处没有伤口,最致命的就是胸口那一下了。
这死亡时间是在戌时到亥时之间,她握住剪子的手十分用力,掰都掰不开,应该可以判断为自尽。
而且关键在于,自杀的理由。
那天闯入顾家的人是谁?那人是杀害顾南的凶手,还会是让顾惜自尽的主因吗?
顾南的主要职责是守护顾惜的安全,他经常与顾惜在一起。
他家中又贫寒,没有什么朋友,那人的一句话又让他认出来……那人会不会是和顾惜有关系?
顾惜,难道顾惜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姜暖心中闪过一个可能性,顿时如若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整颗心都冰冻住了。
有可能是他吗?
正当姜暖犹豫不决,门外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姜暖认得的慕容重言,另一个是顾易之。
此时顾易之眼角发红,似乎是哭过了。
他不比慕容重言,家中就只有一个独女顾惜,中年丧子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如果不是慕容重言扶着他,怕是就要倒下了吧?
姜暖站了起来,平视他们,三面六目,却是沉默。
这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慕容重言才打破僵局,道,“姜暖,没想到我儿的案子未结,我挚友的爱女又……你要怎么解释?”
姜暖道,“顾小姐是自尽的。”
“自尽?”慕容重言似乎难以相信,重复了这个词,顾易之的反应更是激烈,道,“怎么可能,惜儿怎么会自尽?”
“……”姜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且她明明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就……”顾易之伏在慕容重肩膀上,看不见脸,声音却是哽咽着的。
姜暖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特别是,当那个凶嫌浮上心头的时候。
“姜暖,顾小姐没有理由突然自尽。”慕容重言一面安慰着顾易之,一面对姜暖说,“……还是有什么隐情?”
虽然慕容重言没有点明什么,但是姜暖有一种被洞穿的感觉。
“切莫草菅人命。”
“……”姜暖轻轻点一下头,道,“我晓得。”
此时陈小五飞奔着进顾家,因为他身上穿着一身刚要进去,衙差的老虎皮,居然没人敢拦。
借问了几人之后他总算是成功找到了顾惜的闺房,却叫给李小四拦下了。
“小五,你急匆匆的要做什么?”
陈小五喘着气,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禀告格格!”
“先说我听听嘛。”李小四缠着陈小五,非要他说。
陈小五也不管他吊在自己身上,径直走进去,对姜暖施了一礼,然后靠到他旁边,轻声道,“格格,苏督军醒来了。”
姜暖又惊又喜,连忙问,“什么时候醒来的?”
“就在刚刚,他一醒,杨大夫便叫我来告诉你了。”
姜暖死死压住要跑回去的冲动,他对陈小五道,“你且等我一下。”
陈小五却踌躇了一下,附到姜暖耳边,道,“格格,苏督军知道您走不来,还有一句话要我传给你,他说……”
姜暖的眉越见锁紧了,双手握成拳状,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陈小五说完自觉退到一边,李小四见姜暖有些异样,问,“格格怎么了?”
姜暖闭了闭眼,道,“去将南宫羽找来。”
“咦?”
“快去。”姜暖低喝一声,吓得李小四风也似地飞奔去。
慕容重言见状问,“姜暖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姜暖却是不言不语,坐到椅子上,慕容重言自讨无趣,直盯着姜暖看。
见她眉心纠结,双目微垂,嘴唇抿得紧紧的,顿时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头,忍不住感叹,格格真是有一副好样貌啊。
此时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小四带着南宫羽来了。
顾易之早已被下人扶去休息了,小花厅中只有姜暖、慕容重言与若干下属。
南宫羽有些不明就里,看见姜暖在那,有些不满,道,“三根半夜的找我来顾家做什么?”
姜暖抬起眼,直视他,道:“阿羽,两三天前,下雨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见姜暖全无平日温和,南宫羽脸色也有些变,道,“我在家。”
“和谁在一起。”
“和……永哥哥。”
姜暖道,“永哥哥呢?怎么不和你一道过来?”
“他已经歇下了。”
姜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宫羽。南宫羽眼神闪了闪,躲开她的视线。
心中,比谁都不好受。有些话总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阿羽,”很久之后,姜暖才开口,“我现在,想见永哥哥。”
“这好办,我马上去叫她过来。”说罢南宫羽转身要走,姜暖却出声拦住他,“且慢!”
“还有什么事情?”
“你坐着吧,我让小四去请就好。”
南宫羽挥挥手,道,“他怎么请得动南宫大公子。”他转身走了几步,姜暖不动,只说,“顾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