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数只海鸟盘旋在晚归的渔船之上,码头上因为渔船归来而渐渐热闹,海鸟的鸣叫声,吆喝声伴随着鱼腥味交织在一起。
姜暖快把袖子扯碎了,李小四想安抚一下她,一看她的样子,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安抚。
突然,姜暖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什么。
而且面上怒色尽褪,换上一个咬牙切齿般诡怪微笑。
张小下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两名男子,一名稍微年长,样貌端正,无什特点;
另一名年少的,面赛桃花,唇若涂朱,穿着淡青色公子衫,腰间系着宽腰封,将不盈一握的柳腰勾勒得线条分明。
这哪里是个男人啊,喉结在哪里?肩膀那么窄,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脂粉味道,难道她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吗?当全青州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啊?
“你们快些拦住!”姜暖一声令下,李小四连忙带人冲上前去,那两人心里显然是有鬼,一看势头不对,连忙逃走。
李小四虽然年少,好歹是在青州督军府混了一年,反应也是极快,连忙赶上,两人似是被追得脑袋发热竟然往一边的船上跑去。
李小四见这情形,笑嘻嘻地跑上来,也不追过去,而是把放在船与岸边的木板一抽,船夫又不敢开船,这下可好,他两人成了砧板上的活鱼,任人宰割,还省了下属们一番围捕的功夫。
此时男人才发现自己方才分寸大乱,竟然把自己引上绝路。
姜暖这时候才慢悠悠走上来,看着他们,厉声道,“玉瑙,你可要认罪?”
“玉瑙何罪之有?”那年少的男子开口,却是女声。
她,正是四日前被人从芳心一梦赎身带走的玛瑙霜华——玉瑙。
而为她赎身的男人又是谁?
姑且看,玉瑙好玉,又是从乐州追随情郎而来;陆胡安是在与她喝酒之后才被杀,而陆胡安的身份特殊,乃是杀害柳袁氏的元凶;柳袁氏的丈夫柳福贵,长年在乐州经商,买卖正是玉器。
似乎这关系虽千丝万缕,却不复杂,稍整理一下便清晰明了。
年纪稍长的男人,正是柳袁氏的丈夫柳福贵。
“杀陆胡安的人是你吧?”姜暖道,“而且当日陆胡安找你陪酒,后来还带你出去赏花,可有此事?”
玉瑙杏目似要喷出火来,道,“那天我只陪他喝酒,可没与他出去,更没去桃花林!”
“可是我可没说他带你去了桃花林。”姜暖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你!”玉瑙见状,又气又急,道:“好卑鄙无耻!”
“玉瑙姑娘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我一没骗你说,二没逼迫你说,怎么算得上卑鄙无耻。”姜暖乐呵呵地回敬玉瑙。
玉瑙还想说什么,却被柳福贵拉到身后,示意她别说话。
柳福贵对姜暖道,“格格,这几日你们搜查走访什么的,闹的满城风雨,玉瑙知道也不是怪事,更不能因此断定她就是杀人凶手吧?”
姜暖却不回他的话,反道,“柳福贵,你的结发妻子柳袁氏尸骨未寒沉冤未雪,你就这样带着玉瑙双宿双栖,远走他乡,要是柳袁氏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必定会伤心吧?”
“格格,我夫人过世我确实难过,但是死者长已矣,生者且偷生,我相信我夫人也希望我过得好。”
“不过如果她知道是你杀了她,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柳福贵道,“我没有杀她。”
姜暖道,“你雇陆胡安杀了她。”
柳福贵道,“你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可不要平白诬赖好人啊,姜暖。”姜暖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姜暖不明他在玩什么花招,道,“已经找到证据了。”
“那证据在哪里?”柳福贵依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就埋在城郊的桃花林底下。”姜暖慢慢说,仔细看着柳福贵的反应,看他从镇定,变得有些慌乱。
可是柳福贵是老狐狸,不会那么轻易上钩,他很快就平复了,说,“那你说,是什么……
“镯子。”姜暖道。
“哈……”柳福贵突然笑了,对玉瑙说:“我们败露了。”
姜暖松了一口气,道,“既然知道已经败露,不如伏诛罢。”
“伏诛?”柳福贵退后一步,将玉瑙紧紧护在身后,“我不会让你动她的!”
“……”姜暖剑眉蹙起,这话的意思是……他还来不及思考,却听见玉瑙一声惊呼,紧接着扑通一下,水花四溅,玉瑙竟然是落了水。
“你们快救人!”姜暖喊到,李小四率先跳下救她。
但是玉瑙不会游水,落水时还撞到旁边一块礁石,血立即流出来,染红了水面,她挣扎几下后,渐渐被水没顶。
待李小四将她拖上岸来时候,人已经是断气了,前后差距不过一刻钟。
“快去请杨大夫与苏督军来。”此时姜暖倒是冷静,马上遣人去找杨少乐与苏眠。
柳福贵不知是惊是气是怒,半晌不说话,只直愣愣盯着玉瑙的尸身。
“现在玉瑙死了,你招供吧。”姜暖对他说。
柳福贵慢慢抬起头,看向姜暖,眼神凶恶,神情却是凄哀,他道:“我早劝她不要一错再错下去……她太想和我在一起了。”
姜暖心底不信他的话,表面上却还是装出相信的模样,道,“是玉瑙雇人杀了柳袁氏?”
“格格,即便玉瑙是有罪,你也不能这样生生将她逼死吧?”柳福贵不回答,问,将罪责推给姜暖。
姜暖哪里会上当,他道:“那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玉瑙雇凶杀害柳袁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柳福贵神色变得有些诡异,他怒吼道,“而且你为了功绩,不惜逼死玉瑙,我一定要告到巡抚那里!”
姜暖并不畏惧,道:“我堂堂花府花樱格格行得直坐得正,你去告也无妨。”
“哈。”柳福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道:“那我现在就去!船家,开船!”
“等一下!”说话的却是苏眠,他已经来了好一会,杨少乐确定玉瑙完全死亡后,他为玉瑙做了例行的尸检。
“开船!”柳福贵此时凶态毕现,船夫见这情形,却不敢妄动。
姜暖倒是先有了动作,他伸出手,李小四立即递上一杆银鞭,只见姜暖退几步后向前加速,手中回眸鞭握到尾端,鞭头往地上一点一借力,鞭身还在左右回弹,姜暖整个人已经越过水面,落到船上,引动船身一阵摇晃。
姜暖却不在意,速度极快地袭向柳福贵,一招之后却又慢下来,恰恰是柳福贵一个普通人能闪躲得过,这样也足够将柳福贵逼退,在退了二、三小步之后,姜暖突然又快了,柳福贵身子向后一避,顿时失去平衡——
“不!”他整个人滑向水里。
姜暖手一勾,扯住他的衣服。
“掉下去又不会死。”姜暖说得很轻松,其实一点也不轻松,他提着个大活人,半身撑着船舷,哪里轻松得起来。
此时融入玉瑙流出来的血,绿色的水波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有些溅到柳福贵腿上,凉凉的。
“我拉你上来吧。”姜暖一手撑住船舷,船夫也来帮忙拉住柳福贵的手,姜暖向后退了小半步哪知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向前扑去,船夫根本抓不着他,两人双双落了水。
在落水瞬间,姜暖觉得额头一下刺痛,便失去了知觉。
“格格!格格!”
姜暖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阵阵抽痛。他慢慢张开眼,看到像是被血染成一样的天空,又看到李小四急切的脸。
姜暖示意李小四将他扶起来后,才发现这还是在码头。两个下属押着柳福贵,他就坐在不远处,全身也是湿透了,瑟瑟发抖,在晚霞的映衬之下,脸色十分苍白。
似乎,难道那个诅咒开始应验了?姜暖最近大概和水犯冲,几天掉了两次水,并且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突然猛烈又带着咸味的海风伴随着夜色一起来了,吹得她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突然一件衣服披上她的肩膀,姜暖回头一看,苏眠面无表情看着他。
“多谢……”
苏眠摇摇头。
姜暖想将衣服拉好,刚举起手,就觉得手掌感觉很奇怪,她翻过掌心一看,这是……
姜暖觉得手心有异样,于是翻过手来一看,手中的水迹在手心凝结成水珠,似一颗颗小小的琉璃球,倒衬这橘色的光芒,说不出的诡异。
她细细一回想,这东西,十之八九是在船上弄到的。
“这是…….”
苏眠拉过她的手掌一看,道,“而且这物,玉瑙的鞋底也有,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能让他离开。”
此时姜暖闻言脸色微变,再看那落汤鸡模样的柳福贵,顿时不再觉得他可怜。
姜暖示意李小四将自己扶起来,张小下属听话地要扶,却被苏督军冰冷冷的目光一瞧,当下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苏督军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却见那冰雕也似的美貌仵作搀着姜暖一支胳膊,将人扶起。
看格格的神色,也知道她乐在其中。
但是姜暖还是很有分寸,一走到柳福贵面前,一张俊美容颜当即换面具一样换了张罗刹脸,她道,“好个柳福贵,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