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纵册啦一下打开扇子,说,“前段时间,因为一个花娘,他和箫定羽吵了一架,两人都没怎么搭理对方。”
“嗯?还有吗?”
“慕容叙个性太骄横,可得罪了不少人,要是细数下来,大概除了阿羽外,他都得罪光了吧?”
骄横?这些公子哥有哪个不骄横的?姜暖暗自腹诽,面上却依然正经得很,道,“这样吧,你将当晚上在的人的名字都写给我。”
“没问题。”
姜暖命人备上文房四宝,趁这个空隙,方纵以扇子掩住脸,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格格,那天晚上,你和那个狐妖成好事没有?”
姜暖一阵迷茫,问,“什么好事?”
“就是……”方纵收起扇子,双手比了一个下流的姿势。
“什么呀!我与他什么都没有”姜暖脸上腾的一红,不由得想起了上官勒硬塞给她的那个白玉瓶子……说起来,那个瓶子哪里去了?
“那怎么可能,那酒里可放了……”方纵暧昧一笑。
怎奈姜暖心神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个瓶子究竟是去了哪里呢?
此时身着白衣的美貌青年躺在院子中的木榻上,手中摇着个白玉瓶子,脸上露出浅浅的森寒的微笑。
而文房四宝很快送上来,方纵抓起笔就写,边写还边嘀咕,“上官勒怎么可能放过你这样的美人呢?”
“阿枞你不知道,格格已经有心上人,才不会对别人动心呢。”南宫羽趴在桌上,懒懒地说。
闻言方纵抬起头来,细细将姜暖打量一遍,说。“怎么可能,花樱格格这双桃花眼,专门勾人魂的,不可能这么专情的。”
姜暖干笑两声,“你还会看相啊?”
方公子谦虚地摸摸下巴不存在的胡子,说,“略通皮毛而已,皮毛。”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快点写。”姜暖板起脸教训到。
方纵龙飞凤舞总算是写完,拿给姜暖看,姜暖看着那堆鬼画符,说,“方公子的一手草书真是深得张旭精髓啊。”
方纵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说,“实属赞缪了。”
“……”姜暖第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人,经过一番纠结,决定不与他计较,眼下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姜暖仔细看方纵的墨宝,半晌,指了指其中一个,问方纵,“这是什么字?”
方纵靠过来,看了半天,腼腆地笑了,道,“您问得太慢,我也忘记了。”
“……”姜暖无奈抚额,其实一开始叫他们来就是错的!
“那我重写一份给你吧。”看不下去的南宫羽,像个英雄一般出场了,解救了备受摧残的姜暖。
果然是自己教过的,就是好人!
南宫羽一手字写得端正,带着一点秀气,方纵说,“这阿羽你的字和娘们似得。”
南宫羽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还写不出来呢。”
方纵笑嘻嘻拉过南宫羽的手,说,“而且你这手也长得和女人似得,肤若凝脂,指若青葱。”
“你才像个女人,你全家都像女人!”抽回手,南宫羽骂了一句。
此时的姜暖:你们当我不存在嘛。
“这小气样子也像个姑娘。”方纵也不管南宫羽,自顾自地说,“南宫羽你有妹妹不。”
“有又怎么样?”南宫羽挑眉挑眉头。
方纵揽住他的肩膀,说,“要是有的话我一定要去提亲!”
“呸!我才不会让妹妹嫁给你这种登徒子呢!”
姜暖觉得自己已经被他们彻底地无视了,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姜暖一拍桌子,喝道:“快点把正经事给我办好!”
“是!”两个年及弱冠的小孩童终于停止胡闹。
“写好了!”南宫羽将写着名字的纸张递给姜暖,姜暖接过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吧,你们俩暂时不要出城。”姜暖稍微交代一下,然后便让他们离开。
出了花厅,姜暖才发觉已经是日薄西山,想想这一天过得可真快。
此时还得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找来问话,另外芳心一梦那一边被令暂时歇业,自己好像欠了上官勒不少人情了……唉唉唉……
这时光逝若弹指,不知不觉,离慕容叙的尸首被发现至今已过了好几日。
慕容家那边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姜暖施压。
也是苦不堪言,虽说是职责所在,可是这样硬逼也是没办法的啊,这种事情,能说快就能快得了的吗?
姜暖只好天天造访仵作的小院落,美其名曰:避难!
苏督军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根本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样一来二去,姜暖病了,相思成疾,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茶饭不思。
杨少乐杨大夫给他诊过之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普通上火罢了,泡点菊花茶喝喝就好了。
至于茶饭不吃,那是因为她牙龈肿了,不小心碰到都会疼,别说是东西吃东西,那么怕疼的姜暖,当然是茶饭不思。
而且终于,在等了五天之后,姜暖憋不住,上街遛弯了。
姜暖走啊走,走到城外的桃花林。此时的桃花已经有些败了,赏花的人不多。姜暖心中想着几日不见的那人,淡淡的惆怅不由得漫上心头,
突然,一阵清灵的歌声传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似乎姜暖心中某处被触动,忍不住穿花寻路,找那唱歌的人。
走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一株开得娇艳无比的桃花下,一双俪影。
歌声突然停了,女子回首,桃花瓣一样的唇轻轻开启,“是谁?”
“嗯?”另一人也转过头,竟然是南宫羽,“花樱……姐姐?”
姜暖强烈感觉其实他是想叫格格,不过为了保持好形象,硬生生扭转为“姐姐”。
“这位是顾惜小姐?”姜暖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是前几天在青州湖畔遇见的那位。
南宫羽不好意思地笑笑,“嗯。”
姜暖见她双眸亮而无神,心中已经有了定数,果然这位顾小姐,自幼双目失明,刚刚能在数米外听到他的脚步声,想必是盲者特有的灵敏耳力。
“刚刚唱歌的也是顾小姐吗?”
顾惜羞涩一笑,细细声道,“是,让您见笑了。”
“不不不,您唱的非常美,绕梁三日而不绝也不过如此。”
“喂!姐姐!你已经有那位白衣督军了!不要来招惹顾惜!”小南宫公子将顾惜护到身后,禁止姜暖靠近。
姜暖那温柔的语气与笑容,任谁都无法挡。
“我哪有。”姜暖自己倒是毫无自觉。
“就是有。再说你不和你家那位幽会,来这里做什么?”
这可戳中姜暖的痛处了,只见那英俊潇洒的俊美格格顿时变成个被抛弃怨,更像是戏台上的青衣,一开口就是苦啊……“我就是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苦啊……”
南宫羽拍拍姜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
“边去!我才不像那谁谁那么花心!”姜暖横了小南宫公子一眼,说,“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先走了。”
“……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渺…嗝…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去……”
白衣少年手中执着一把油纸伞,细细的春雨零落飘摇,有那么几许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味道。
而且前面的全身淋得湿透的醉猫半眯着桃花眼,反反复复唱着半阙《摸鱼儿》,调子却不知道跑到哪了去了。
“这问世间,情……是何……”醉猫看到白衣少年,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温柔如若初阳,就算是在这样风雨交织的夜晚,也明媚地让人睁不开眼。
“难怪世上俗人多……嗝……明明人家就是写雁子,到了俗人口中,便成了写情爱的……嗝……我也是俗人啊……你说,情是何物?”
“……“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伸出一只手。
此时醉猫一看,欢快地握上去,十指交握。
“我们回家吧。”
突然一声炸雷,将沉寂的夜炸醒了。
而且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慢慢走走过了,步履蹒跚,双手向前,似乎要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轰隆!又一声雷,让伞下的两人看清了对方的脸,满面鲜血,恐怖如鬼,好似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幽魂!
“有人……杀我…救…救……”最后一个字还有未来得及说出来,他就倒下了。
醉猫格格打了个激灵,酒在瞬息间醒了。
“看他活着还是死了!”姜暖足下一点,留下这句话,便循着血迹追凶手去了。
“小……心。”苏眠才开口,便发现他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此时无语地看着姜暖消失的地方片刻,才蹲下身,一摸对方颈侧,已经没有脉搏。
而且死因尚不明确。
踏着雨水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了。苏眠说,“人已经死了。”
然而对方没有回话,只是圈住苏眠的脖子,苏眠惊觉不对,要回头时已经太迟,脖颈被对方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
“是你……”
话语未尽,意识渐渐离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