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凶手跑得太快了吧！”姜暖一边抱怨一边往回走，走到附近才发现不对劲。
油纸伞掉在地上，旁边倒着两个人，两人皆是全身血淋淋，其中一个身着白衣，面容虽沾着血污，却难掩其如画眉目。
“苏眠！！！！！！”
“督军他怎么回事！”赖司司晃着姜暖的肩膀，反复将这两句话问了两遍。
姜暖只是沉默地推开赖司司的手，继续检验着，昨晚发现的尸首。
赖司司见姜暖不说话，又想质问他，一边的李小四看不过，拉住赖司司，道，“寒保镖，你这样问格格也是无济于事，杨大夫正在给苏督军看着不是吗？要是苏督军有什么三长两短，格格肯定比你急。”
“急个屁！你看格格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对着这具尸体之外有说过半句关心苏督军的话吗？
李小四无言。
一说到昨晚，那真的叫人惊心，大半夜的姜暖突然翻墙进来，那时候恰巧是李小四守卫，李小四见到姜暖浑身是血，扶着也同样染尽鲜红的苏督军，直奔杨大夫的住处，一脚踢开杨大夫的大门，将苏督军塞给杨大夫，冷酷地说：“救他。”
而且又风驰电掣地召集下属去找回一具尸体，然后躲进仵作房，亲自验尸。
明明是那样害怕尸体的姜暖，却亲自验尸。
东方初泛鱼白，天将亮未亮，杨大夫那边没消息，姜暖这边也是一直沉寂。
不过可以看出来，姜暖的手在抖。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无疑小张下属也是俗人。
“小四。”姜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有些沙哑，也有些颤抖。
李小四殷勤地回应，“格格有何吩咐？”
姜暖道，“现在备上笔墨纸砚。”
“是。”李小四迅速领了命令，并且很快地拿了过来，
姜暖又命李小四研墨，迅速记下死因，死亡的时间。
而且死于严重失血，身上有大量创口，死亡的时间是丑时一刻……姜暖停下笔，将笔放下，抬头看向窗外。
“格格天亮了。”李小四轻声说。
“嗯。”
“您，不去看看吗？”李小四试探性地问。
姜暖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我怕。”
然而，越是害怕，越想知道情况，就越是不敢去问，害怕得到的那个答案，是自己
最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格格……”李小四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比较好。
正如寒保镖所说的，苏督军是和姜暖在一起的时候遇见了危险，姜暖有多少自责，多少后悔，多少内疚与歉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沉默半晌，李小四说，“格格您不去换身衣服吗？”
看着全身湿透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姜暖还是摇头。
“可是万一着了凉……”
“无碍。”
姜暖说话变得与苏督军一样简洁了，李小四叹了一口气，“如果苏督军看到你这样，他一定会生气的。”
“生气，挺好的。”姜暖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李小四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导陷入情绪低估的姜暖。
姜暖总是很温柔，又十分爱笑，笑起来灿烂得可以闪瞎狗眼，可从来不曾有过低落的时候。
李小四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又听见姜暖说，“小四，你今天话真多。去跟画师要死者的画像，查清他的身份。”
“是……”李小四无语凝咽，他哪里话多了，明明是格格话少了！
李小四走后，姜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室内十分简洁，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似乎还有一丝残留的梨花清冷的香气，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姜暖手托着脑袋，手掌掩住双目，右手紧紧地握住。
昨晚这只手，还曾与他十指交握，他的指尖很凉，掌心却很暖。
又是自己，松开了他的手，跑去追凶手，才导致他遇上危险。
这日记的诅咒真的开始了，苏眠，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就算是十八层地狱，我也要追去。
“本是仵作院中那株梨树，修炼千年，五年前刚历千年天劫，又逢干旱，本体几乎死亡，是你对我殷殷照看，浇水施肥，将我救活，我感你救命之恩，故伴你五年为报答，如今你我缘分已经，特来告辞……”
白衣青年缓缓作了一揖，然后消失于虚空之中，只留下满天梨花瓣纷飞。
“别走！”姜暖一声惊呼，倏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仵作房中睡着了，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
虽说是梦，却真实得叫人害怕。
姜暖。
苏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姜暖重复着这句话，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急急忙忙跑去杨少乐的居所。
才跑到半道，正好遇见杨少乐。
姜暖拉住杨大夫，想问又不敢问，大眼瞪小眼半日，只挤出半句话，“他……他……”却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杨少乐看姜暖这样，不由得笑了，拍拍姜暖的手臂，道，“督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姜暖的表情在瞬息之间，变化万千，由怕到惊，到喜极。
她然后飞快地跑向药房。
“哎，我还没有说完呢！”杨少乐话还没说完，姜暖已经没了踪迹。
杨少乐无奈摇摇头，慢慢跺着步子走回去。
此时姜暖风风火火地冲到杨少乐的住处，见到苏眠躺在床上，似乎正沉睡着，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不过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忍不住，伸手摸摸他温热的脸。
这是他，依然活着的证据。
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她不能再接受失去他了
若是有什么万一……
姜暖不敢想下去，紧紧握住苏眠露出被外的手。
但是意外的，发现苏眠的衣服已经换成一套干净的亵衣，姜暖不由得皱起眉头。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姜暖头也不回，问，“你帮他换的衣服？”
“是呀，都是男人嘛，还怕我吃了他豆腐不成？”杨少乐笑着回答，明知姜暖羡慕嫉妒恨得快生吞了他，更是要刺激刺激这位夜半扰人清梦的混蛋。
“不过说回来，我师兄真是很白啊，细皮嫩肉得一点都不像个已过而立的人。”
“啥？”姜暖缓缓转过头来，看见杨少乐的笑颜，不敢肯定地问：“而立？”
“而立。”杨大夫强调了这一个词，“当年我拜师的时候，他已经是师傅的弟子，十五六岁的模样，我才十岁，我又比你年长，你说，他是不是已经过了而立。”
姜暖看看苏督军，又看看杨少乐，慢慢说，“不可能，他最多廿六、七，不对廿三、四……”
“是不是完全看不出年纪吧？”杨大夫倚在门上，事不关己继续刺激，“我小时候问过他的年纪，他说忘记了。会忘记自己年纪的人，指不定已经好几千岁了吧。嗯……他一直很喜欢梨树，说不定是梨树精。”
这梨树精梨树精梨树精……姜暖脑袋里只剩下这四个字不停地盘旋绕圈，然后他想起那个梦，梨树精苏眠与他道别的梦，顿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连忙赶紧岔开话题，“苏眠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杨少乐叹了一口气。姜暖的心被高高地挂了起来，追问，“怎么回事？”
“哦。”杨少乐顿了顿故意吊着姜暖的胃口，“督军他是被人掐住脖子，导致窒息，不过对方力道不大，所以还不至于有生命之虞，但是，却因为淋了雨吹了夜风发起烧来，现在身体十分疲惫，急需休息，现在是半昏迷着，虽然没有危险，但是仍会昏睡几日才能完全清醒。”
姜暖听到没有危险时候松懈了一下，听到要昏睡几日才能清醒又紧张起来。
“不过。”杨少乐又开始耍坏心眼，他本来说话就是慢里斯条，现在更慢了，说起话来几乎是一个词顿一下。急得姜暖眼眶红红的，“不过怎么样？”
“但是，他昏睡着，我要，如何，给他，喂药呢？”
“交给我吧。”姜暖突然两眼放光地领下这个任务。
“好吧。”杨大夫笑了起来。
很好。
顺便说一下啊，治疗发烧的药师很苦的，姜暖除了怕疼之外还很怕苦。
因为在得知苏眠没事之后，姜暖心情愉快的几乎要飞上天去了。
听着李小四报告死者的身份时候，怎么也忍不住笑容满面。
“这人叫顾南，是城西顾家的护院，家中妻子难产而亡，只有一个半岁的孩子，和卧病在床的老母。”
“哦……”话尾微微地扬起，难掩格格的情绪。
李小四面色黑了黑，“听到人家这样很愉快么格格？”
“不是不是……！”姜暖双手捂住脸，揉了揉。
“苏督军没事？”
“嗯。”揉完之后，还是笑容满面。
“那格格你不能这样，好好听我说，或者和我去他家看看？”
姜暖心情难以形容，但确实现在也不是该高兴的时候，他道，“我去洗把脸，然后和你去死者家。”
此时调节好自己情绪的姜暖与李小四一同前往死者家中，一路上，李小四又将顾南家中情况重述了一遍，姜暖听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李小四见姜暖回复正常，才道，“顾南是家中独子，并没有什么亲人。”
“……”姜暖皱起了眉，问,“你说顾南原来是做什么的？”
“城西顾家的护院！格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