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走一步，回头看一眼，见李小四亦步亦趋跟着自己，有些无语，“芳心一梦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不敢去？”
张小下属扁着嘴，嘟囔道，“格格您不是也不敢去。”
姜暖长眉一轩，道，“谁人不敢去？我不过是还有要事罢了。”
“借口。”李小四直截了当地点出，“格格您是怕见到那个上官勒吧。”
被踩着尾巴的姜暖脸色一变，啥都不说了。
城西一带要比城北一带安静得多，几个莲池，几座农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像是远离了尘世一般，连青瓦白墙的顾府看起来也多了几分仙气。
姜暖走上去，向着看门的护院道明身份，说明来意，很快就被放行，并带到顾府的管事那儿。
那管事一见姜暖，立即赔笑说，顾老爷身体不好，不便见客，有什么事情，问他便可。
受到这般待遇，姜暖是没说什么，一边的李小四倒是不满了，对着管事直瞪瞪瞪。
姜暖安抚性拍拍李小四的肩膀，然后问那管事，说，“顾南被害的那天晚上，是否是在当班？
管事道，“是，那时候他刚和上一轮护卫换岗不久。”
“那能不能请来当时与顾南换岗的人过来？”
“这……”顾管事面露难色。
姜暖见状，收起一直含在唇边的笑，道，“此事关乎一起命案，顾老先生，还请配合。”话语虽温和依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顾管事心下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在他看来，姜暖还是年轻了些。
于顾管事道，“他非是住在府中，我也无法立即找到他。”
“原来如此，那还劳老先生找人叫他过来。”姜暖并不恼，只是淡然地说，“而且想必老先生一定有快速知会他的方法，不然一旦发生意外，却不能通知护院，那这护院雇着有什么意思。”
倒是这事姜暖说得很对，连顾管事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道，“烦您稍等。”便转身出去了。
姜暖示意李小四跟上去，自己寻了只椅子坐下，喝着真的是很清的清茶。
这才喝了一口，外边便传来脚步声，姜暖只道是顾管事，头也不抬，道，“老先生可真有效率。”
才说完，又想起不对，就算是真的那么快也得是李小四先到啊，他抬头一看，眼前人身着深绿色绸衣，腰间挂着明月环，约是卅五六的年纪， 眉目中隐隐透着戾气，竟然是慕容重言。
尴尬一笑，姜暖道，“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啊。”
慕容重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该不好意思的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杀害我儿子的凶手。”
“……”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去芳心一梦所以才来顾家的吧，姜暖暗自叹气，道，“那件案子暂时没有眉目，寒保镖正在查其他线索。”
慕容重言道，“为何你不亲自去？难道这个小小护院的性命会比我儿子重要？”
虽然说着“重要”，但是姜暖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出任何他的慕容叙的重视和伤痛，姜暖道，“人命无贵贱。”
慕容重言走近几步，道，“既然无贵贱，为何有人死后草席裹尸，有人死后千金陪葬？”
“那是死后的事情，与人命本质无关。”
“怎么无关？因为贫贱，所以只能用草席裹尸，因为富贵，所以千金陪葬。”慕容重言又走近了，鞋尖几乎快碰到姜暖的鞋尖。
姜暖却是镇定得很，道，“我说了，人命无价，不能用死后下场来评价，不管是草席裹尸还是千金陪葬，最后总是归于尘土。”
“格格，你倒是有趣得很。”慕容重言突然笑了，阴森森叫人看不透，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姜暖困在其中。
面临这样的压迫，姜暖也不畏惧，道，“慕容老爷您也不差。”
慕容重言并不在意姜暖的话，只捏住她的下巴，道，“格格样貌好，又牙尖嘴利，真是可惜了。”
姜暖再呆，也不会呆到问他可惜什么，伸手握住慕容重言的手腕，将其拉开，道“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太过亲昵可不好。”
“你是说，夜阑人静时候就可以吗？”慕容重言笑容有些暧昧。
姜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好道，“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无不可。”
“看样子格格已经有意中人了？”
“不错。”一想到那个总是冷冰冰的美貌青年，姜暖面容露出几许与平日温和不同的温柔神色，好似带着无尽的思念。
“对方是苏督军？”慕容重言又问。
姜暖没料到他这样的一问，顿时是呆住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犹豫又坚定地点点头说，“是。”
慕容重言突然像变了个人，脸上神情难以言喻，他道，“看在这点上，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嗯？”这真是意料之外，姜暖难掩惊讶。
“其实顾南被害的那天晚上，我正在顾府，也目睹了整个过程，因为事情发生就在后院，我当时和顾易之在喝酒。”
夜半，微风，有雨。
我与顾易之坐在花园的亭子中，烤着火炉，吹着夜风，看着雨落，喝着温酒。
顾惜就在前面的花厅中，吹着笛子，她不但唱歌美，吹笛也美。
就在这个惬意的时候，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没错，是顾南的声音，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人翻过墙头的声音，所以拔出刀，迎了上去。
而且因为是晚上，又下着雨，我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是个个子很瘦的人，只能听见兵器碰撞在一起的铮铮声，和他们说话的声音，对方的声音听出男女，但是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你又来做什么的样子。
感觉上顾南是认识对方的。
顾易之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要侍者带顾惜下去，顾惜却不肯，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打斗在一起的两人……我知道顾惜看不见，但是有那种感觉，她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后来，那歹徒似乎又翻墙跑了，顾南和几个人追了上去。
后来，其他人回来了，顾南却没有。
顾家的人最后一次见到顾南是在青州督军府的仵作房了。
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结局，姜暖沉吟片刻，道，“那那夜和顾南一起去追人其他护院呢？”
“他们都说追到城南桥就不见人影了，回来后才发现顾南不见了。”
可是，离奇的是，顾南死在北大街，那地方离城南桥有几十里远，还是反方向，顾南去那边干什么？难道是追着凶手去，然后在那里被杀？
“而且他们都说追到城南桥就不见人影了，回来后才发现顾南不见了。”慕容重言说，“你可以招来那天晚上一起轮岗的人来问，看我说的属实不属实。”
慕容重言行事诡怪，但是姜暖对他还算相信，但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说不通，真要详细知道当天夜里所发生的一切，还是得如他所言那样。
又过了一会，姜暖想起另一件事情，便问那慕容重言，“那平日顾南是担任什么职务？”
“这个得问顾家管事的了，慕容重言回答到。
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少顷，李小四便出现在门口，他边喘着气边道，“格格呐，那老家伙回来了。”
说完，才发现这小花厅中，不止有他家格格，还有个眼熟的中年男子。
而且更加惊悚的，这个男人双手撑着他家格格坐的椅子的扶手上，怎么看这个姿势都是暧昧的，但是格格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难道！
姜暖见李小四神色越来越奇怪，与也是莫名其妙的慕容重言对视了一眼，姜暖唇角一抽……啊啊啊！他用力推开慕容重言，“这只是个误会啊误会！”
“格格你太叫人失望了，苏督军还没有清醒，你竟然和别人在这里卿卿我我！”
姜暖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倒是慕容重言十分镇定地，将衣服抚平，道，“这位小兄弟，格格虽然长得好看，可总归是年龄大了些，嗯，我还是比较喜欢十五六岁，啊，就是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美少年，所以，我不会对姜暖又任何意图的。”
姜暖：“……”这到底是安抚呢，还是火上浇油？看到李小四的反应，应该是后者。
“你也不要这样看着我，虽然你年龄上很不错，不过外形么……”慕容重言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小四一会，“脸还算可爱，但是太黑又太瘦，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李小四的脸顿时变成绿色，这下真真成了所谓的“惨绿少年”。
“我还有事，先告辞。”慕容重言作了一揖，姜暖也回了半礼，目送他离开。
再看李小四，脸色缓和了许多，不由得笑开来。
“格格您还笑！”
姜暖努力敛起笑容，道，“不是，我是笑慕容重言，从前可没看出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恋童的变态！”李小四简短地做了评价。
姜暖笑着摇摇头，想起正事，便问李小四，道，“顾管事那边如何了？”
李小四道，“他放出十几只肥鸽子，大概差不多了吧？”
“嗯。”姜暖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候，顾管事便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格格，这就是那天晚上与顾南一起守卫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