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时九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收拾掉这一片难堪的场面,他头也不抬的在床上摸索着,摸到一颗颗喻舟夜被他扯断的睡衣纽扣。
然后收起来,在床头上放好。
再把自己脱掉的睡衣从地上捡起来,无知无觉地套在身上,尽量不紧不慢地把纽扣扣回去。
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时,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打架,错了几次才扣上去。
喻舟夜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深幽辽阔的黑眸里,看不出在想什么,也看不出情绪。
喻时九却终于感觉到自己能看懂一丝了。
仅仅那一丝,就比要了他的命还疼痛万分,他上辈子临死的时候,没有这么惨烈的悲哀。
没有明白喻舟夜对他的情感和善意。
现在好了,他都知道了,他仿佛毫无胜算,
他的感情,都是压垮喻舟夜,困住他的牢狱。
他哥会不会每一次纵容他的时候,都想到父亲?想到他一句句的亲口嘱托。
喻时九反复压了压胸腔里涌上来的情绪,喻舟夜的视线再落在他的身上,他只感到心疼到烧得慌。
明火一样的灼痛和铺天盖地的烟雾,想要烧干净他心里疯长的野草,也把他的眼睛迷得发干,总想要溢出点用来湿润的眼泪。
他不想哭的。
他哥不会喜欢看到自己哭。
他哥最关爱他了。
“就这么睡,不方便。哥,我、回去冲个澡。”喻时九说:“你醒酒汤喝了吗?要不要我让张伯给你送上来。”
“不然明天睡醒,可能会不舒服。”他让自己多说点话,似乎这样就能把心绪展平一些。
“——好。”喻舟夜欲言又止。
“那我去了。”喻时九下床就走了。
这次他不着急,但还是光着脚。
他心不在焉。
“小九。”喻舟夜叫他。
喻时九转过头,双眸明亮极了,里面是脆弱的、细微颤动的池水。
睫毛根都湿了似的。
喻舟夜提醒道:“地上凉。”
“奥……好。”喻时九提起来的心,放了一半,然后木然地走回去,把鞋穿好,再走出去。
他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喻舟夜坐在床上垂着眼,这似乎是第一次,从他弟弟的脸上看到这么薄弱的情绪。
喻时九从小时候不听话,冲他争锋相对的小狗崽,逐渐朝着一匹体态沉着,野性十足的狼生长,从未有过认输的时候。
更加不曾展现过脆弱、妥协……这些象征退步和打击的样子。
喻舟夜忽然想,他的小九,会不会也后悔,有自己这个哥哥。
好像没有让他快乐,却让他难过。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弟弟哭呢?
房间里沉稳的重色,深蓝色的床面,冷淡的装饰,此刻犹如能淬灭人情感的实体,沉沉地压下来。
足以将那些炽热的、赤诚的情意,全部吞没在黑暗里。
今天的醒酒汤有一点果味的酸,喻舟夜喝完,收拾妥当,关了灯重新躺上床。
迈过了喻时九成年礼的夜晚,经过一番折腾和争执,再次归于寂静。
已经快到夏季的天亮,窗帘没有拉好,当中留下很宽的一道缝隙。这个位置,也许会让阳光提前照进来,影响休息。
喻舟夜只是阖上眼,调配的醒酒汤里面,有安神助眠的草药,这次的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悄然打开。喻舟夜在药性催发的沉重里,终于蒙上一层朦胧的睡意,隐约听见窗帘的滑竿被拉起来。
接着,身后的床垫塌下去一块。
再没有然后,后背上没有熟悉的身体靠过来。
小狗崽会自己睡觉了,不用再贴着他才肯罢休。
盛夏的夜晚,也太凉了。
·
喻舟夜以为喻时九非常不满意跨过了成年夜之后,会连带着接下来的滨海大少年预科班的招生考试也失去兴趣。
至少,不是想眼前这样,兴致暴涨。
喻时九是算着日子请假的,两天分给生日,一天作为他和他哥缠绵过后用来温存的懒觉,最后一天就拿来去考试。
现在确实亲近了他哥,可是得知的是……
所以他把分配给和爱人温存的时间,全力以赴地放在学习上。
明知道第二天就是考试,他晚上也不睡觉,一直学习到深夜三点。
考试这天的早上,喻舟夜特意空出来时间,打算陪喻时九一起去考场。
下楼用早餐的时候,看到了餐桌上放的一个文件袋。
“小九出发了?”喻舟夜问端上来早餐的叶子婶。
“我也不清楚,我在后厨呢,大少爷。”叶子婶说:“不过早上张伯来过,让准备好给小少爷的早餐,说是要车上吃。”
喻舟夜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正想拆开文件袋,手机响了。
喻舟夜打开一看,是喻时九发来的一张照片,上面是考场的封锁线,能看到周围已经占满了人。
喻时九-哥,张伯来送我了。我让他别通知你的,你好好休息。
-我到考场了,考试的人不算多,就几个班的人,来的家长特别多,车位都不好找。
-还好我们来得早,占了一个。
喻舟夜回到-要我来吗?
喻时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已经醒了,毕竟才六点不到,然后连忙回了好几条消息。
喻时九-不用了。
-哥,就一个小考试,还没箐英的难度高。
-没问题,你别担心我。
-你头上的伤还难受吗?
-睡个回笼觉,眯一会儿吧。
他没说让自己动气这些道歉的话,但是处处透露着担心前天晚上把自己的身体气到了。
而且,还变得像个三好学生似的。很乖。
喻舟夜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晚,他弟弟对着他也在说自己很乖的。
不过是用在约束自己做那种事上。
在他考虑要怎么回复的时候,喻时九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喻时九-哥,我要关手机了,考场不能带。
-考完试再给你打电话。
-早餐我有好好吃掉,等下考场一开我就要去找教室了,我想去早一点,滨海大我还是第一次去。
-拜拜,哥。
喻舟夜这才回了一句-加油。
喻时九立刻发了一个小狗翘尾巴的表情包过来。
他弟弟比以往看着要活泼很多,喻舟夜却目光低沉地滑了一下手机屏幕,把今天的消息整个扫了一遍。
喻时九就像是,在装作一个、特别合格的弟弟。
但是弟弟,是不会不能相拥,也要在半夜悄悄走进他房里,睡在他一个床上的。
喻舟夜接着收到了张伯发来的消息。
张伯-大少爷,白天我就不在了,我在校外等着小少爷考试。
喻舟夜-好。
张伯-小少爷很用功呢,来的路上都在写题。
喻舟夜-注意安全。
张伯-是。司机和保镖都在车上,大少爷放心。
喻舟夜放下手机,把桌上的没有写名字的文件袋打开,伸手进去什么也没拿到。
他有点疑惑的朝里面看了一眼,手上顿了顿。
将撕碎的纸张倒在餐桌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当中不成样子的、被撕掉的标题。
上面零碎的字,还能看出来完整的名字——《股份赠予协议》
碎片里有被他签过的手写体名字。
他弟弟突然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巧,都要更像个弟弟。
然后把自己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一声不吭地撕碎了。
就连碎片,都愤怒地一张张捡起来,全部还给了他。
·
喻时九考完试,没有立刻给他打电话,打来电话的是张伯。
“大少爷,小少爷说要跟朋友出去庆贺。”张伯在车上说。
“跟谁?”喻舟夜问。
张伯:“这不知道。”
“电话给他。”喻舟夜说。
喻时九心领神会地伸过手,不用张伯转告,就直接冲着电话喊:“哥,我考完了,给我放个假吧。”
喻舟夜的话突然就问不出来了。
“箐英的假到什么时候,还去吗。”喻舟夜说。
“去。录取通知书来之前,我都去。”喻时九说。
喻舟夜:“好。”
喻时九沉默半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并不快乐的样子。
但是喻舟夜也没有挂掉电话。
他过了会儿道:“我想在江城那儿住两天。”
“给你的房子住起来不满意吗。”喻舟夜说。
“满意。我自己挑的,我哥给我买的,怎么会不满意。”喻时九说。
“怎么不回自己家。”喻舟夜道。
因为出去玩两天,和从喻家搬出去,是两回事。
住进了那所房子里,过了夜,我怕我就不能再回到你身边了。
就真成了,可以不用待在哥哥身边的“成年人”了。
喻时九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尤其是在刚知道父亲留给喻舟夜的遗言之后。
但是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去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者是单纯发泄一下。
来支撑他接受这件事,渡过这段去接受的时间,然后再重整旗鼓。
老爷子人走了,把他托付给他哥了。
他怪不了,他还得谢谢他爸。
但要让他马上装成什么事也没有,他自认还没有那么成熟。
喻舟夜在他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需要什么告诉我。”他说:“玩够了再回家。”
“嗯。”喻时九想说“谢谢哥”,谢谢这个词又显得太单薄,什么也不是。
所以他停顿一下,说:“哥,你真好。”
喻舟夜看着眼前被撕成碎片的《股份赠予协议》,最终什么也没说,嘱咐道:“别太过火。”
“放心,我可不是野狗。”喻时九一个没注意,就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他自己先是愣了,然后又带着心慌地等喻舟夜的回复。
等到了喻舟夜沉默后的一声“嗯”,他才放下心,松了口气。
“张伯,就送到这儿吧。”已经过了拥挤的路段,喻时九说:“我自己去。”
“好。小少爷您注意安全。任何吩咐,随时联系我。”张伯说。
保镖行动迅速地先下了车,为喻时九打开车门。
“喻少,我陪您一起。”保镖说。
“我哥让你来的吗?”喻时九问。
保镖微微低着头:“是。”
“那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和他说过了。”喻时九话锋一转:“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保镖愣了下,过了两秒才说:“我们只听喻总的吩咐,没有机构。”
喻时九当即明白,这些也是喻舟夜自己养的人。
说不定,还有父亲留给他的人脉。
他当初,怎么还去想能找外面的公司来配合他出行呢?
这种事,当然每家都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就连江城他们这种,不涉足什么冲突的中端制造业,需要人手的时候,联系的机构也都是自己沾亲带故的。
他需要跟他哥学习的地方,还多得很。
喻舟夜这会儿,应该已经看到了那个文件袋,但是他哥一句都没问。
喻时九挺庆幸的,不然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个提高声音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可能真有点问题,这个时代,是不允许出现售卖自己这种事情的。
这违法,这不符合公序良俗。他也不认可。
但是他那晚,从喻舟夜的房间回去洗澡,看到那份生日礼物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在想……
这如果不是一份《股份赠予协议》,而是一份无偿收购他这个人的文件就好了。
他想把他自己,给他哥。
身体和灵魂。他都会签上自己的名字的。
可惜这是份《股份赠予协议》,上面是他哥打拼的江山,和父亲留给自己亲生儿子的根基。
这两样,都不是他应该拿的,也不是他有资格拿的。
他过于清楚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也在那个夜晚,过于清楚他对喻舟夜的感情。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拿到手里。
可是他想让他哥把他这个人拿在手里。
真有能强迫对方无偿收购自己这种合同吗?那肯定是不合法的,不成立的。
喻时九知道自己很变态,他真想过。
放在谁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行。可在他哥身上,他时时刻刻,都想。
·
“九哥,怎么了?”江城用游戏手柄在他面前晃晃:“gameover了。回回神。”
“嗯。”喻时九放下手柄,往后一靠,背上是绵软承托的大沙发枕。
他们正坐在地毯上,在大屏的影音室里面。
“你下午不去公司了,喝这么多。”江城问。
“明天去。”喻时九说。
他已经在江城这过了一夜了,早上李正安来电话,问他公司的事情,他知道他应该去跟第一批客户见见了。
“哎,你这,弄得也好。”江城忽然道:“我看你能考顶尖大学的,可以直接出国去读国际排名的好学校,给自己镀镀金。没想到你去滨海大了。”
“上学很重要吗。”喻时九说。
一下给江城问住了:“对你们家,应该不重要吧。对我们家还是挺重要的,塞也会给我塞个学校上,不然说出去不好听,以后要结婚,也拿不出手。”
“你有对象了?”喻时九问。
江城抓抓脑袋:“没,家里想撮合来着,我没感觉。不来电啊。”
喻时九点点头。
“九哥,我们上学那会儿,你成绩也没这么牛的。”江城关切道:“是不是你哥给你压力太大了。而且,箐英第一,那是打遍全省的,去滨海大真浪费资源了。”
“你从哪知道我在箐英第一的?”喻时九问。
“嘿嘿,李正安说的。”江城“啧”了一声:“真没看出来,这小子以前坏事儿没少跟咱们一起干,他也混上箐英了。是不是他家也有什么学习任务,放我身上,我绞尽脑汁也学不进去。”
“我哥没给我压力。”喻时九说。
江城倒吸口气,肃然起敬:“——那您是真拼。”
“拼成这样,上滨海大,我都肉疼。”他说。
喻时九从昨天来,一直到今天,一个字也没提,直到江城提到了喻舟夜,他才把稍微整理出来的心绪拼起来。
“我没那么崇高。”喻时九拿了一罐没开封的啤酒,食指一扣,单手启开。
“我对学习没那么大求知欲。”他说:“我只是为了追我哥。”
“……我靠,爱情的力量也太伟大了。”江城惊掉了下巴。
他和喻时九,原本是一个起跑线上的,他们小学初中都一个学校,一个班。
就从初中开始,他都没注意,一晃到高一一学期上完,喻时九就成了箐英第一了。
“你上滨海大,不愿意出省去更好的学校,也是因为你哥?”江城恍然大悟:“那你哥……他知道你是因为他,才去的吗?”
“不知道。”喻时九顿了顿,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卧槽,我看不懂了。”江城挤过去说:“那什么重要哇?您都箐英第一了,还不重要?”
“我哥比我成绩好,我比不过他。”喻时九如实说。
“那你、不是,你也得让他知道啊。”江城说:“他都不知道你这些努力是为了他,你不憋得慌吗?”
喻时九摇摇头:“我的成绩,受益者是我自己,又不是我哥。用这个道德绑架,没意思。”
江城突然觉得自己跟喻时九的认识已经变成两个等级了。
他还停留在我这么努力全是为了你的级别,喻时九已经变成有自己想法的人。
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以往他发现喻时九比他印象里面要成熟一些的时候,都没有这次来的冲击大。
“喻少,我斗胆问一下。”江城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
喻时九似乎是知道他会问自己关于他哥的话题,他沉淀了两天,也不介意跟人提他哥。
尤其是,知道他对他哥的心思这事的,只有江城了。
但是他现在不可避免地还会想到,那他哥呢?
喻舟夜心里有事,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
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就在心上锁得更牢。
“你说。”喻时九道。
“你和你哥,是不是吵架了啊?”江城说:“前两天过生日,我看你们不是还好着吗。我感觉你昨天来我家,就不对劲了,但我没敢问。”
喻时九点点头,简短道:“吵了。应该不算好。”
江城眼看他一口把一罐啤酒下去一半,喉结不断滚动,都不带停的。
看来这个不算好,是特别不好了。
“你不会是、跟你哥表白了吧?”江城小心翼翼问。
喻时九听见这话,闭上眼又多喝了几大口,冰凉的啤酒全灌进胃里。
有点不够刺激,他又开了桌上的威士忌,直接倒进玻璃杯里。
“这可是纯的,我给你调个酒吧。”江城皱眉道:“烧嗓子这个。”
喻时九一言不发地给自己倒上,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半,高浓度的酒精瞬间让他喝过啤酒的毛孔都张开了。
“我想跟我哥睡觉。”他直言道。
虽然这是在江城自己家里,猛然听到这一句他还是受到了惊吓。
他用自己的啤酒跟喻时九碰了一下,琢磨道:“你不会是……你没表白就跟你哥说这个了?”
“啊。”喻时九应了一声,脑袋发热,嘴里都是燥的,思维却格外清明。
“那你不是耍流氓吗,你哥会生气也正常的。”江城说。
喻时九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胸脯:“他不生气。他不要我。”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烈酒的缘故,喻时九的话说得特别轻,但是话音落地,神情里的失落就更深。
一句比一句信息量大,江城来不及惊讶,就看见他好兄弟像失恋一样伤心。
“你这个情况,太复杂了,我的大脑要超载了。”江城道:“要我说,你哥对你是真好,你敢跟他说这个,他还没生气,放我身上,别说我名义上的亲哥,就算是我那俩表哥,腿都能给我打断了。”
“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喜欢。”喻时九说。
江城道:“那你跟他委婉说说。”
喻时九摇摇头,视线有些模糊:“他说我应该会喜欢。我不觉得喜欢。”
江城真怕他直接喝出毛病:“什么东西,过生日,没提前说好是不好送礼。尤其你们俩还是……”
还是什么他一下子有点说不清了。
“喻氏集团的股份赠予协议。”喻时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江城也因为震惊沉默了,半晌挤出来一句:“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九哥,你、要不你,考虑一下,给喻总当个弟弟?”
喻时九双眼一抬看向他。
江城赶紧拍拍自己的嘴:“我就是建议、建议。”
来不及了。喻时九想。
还委婉,他直接撕了还给他哥了。
江城想了半天,想到一个有效的安慰:“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不用。”喻时九把剩下的威士忌都喝了,酒杯底磕在桌子上响声沉闷。
“江城,他给我买了个房。”喻时九愣愣道。
“那不好事吗?”江城说。
“有房子的地方不是家,我哥在哪,哪才是我的家。”喻时九趁着醉意,终于能在不能跟他哥说的时候,提起来:“我哥不要我了。我就没家了。”
江城自己没谈过恋爱,光看喻时九这样子,只看出像失恋了一样。
他是不知道爱情的苦,但是他知道,要跟一个男人睡觉这事,不容易被人所接收。
要跟自己的哥在一起睡觉这事,它更不合常理。
“九哥。”他轻声打着商量:“要不,咱换个人喜欢?”
“你小看我?”喻时九猛然一下就来了劲似的。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吧,它不好办。”江城说:“你看,喻总对你这么好。说实在的,他这个哥对你,比我爸对我好多了,你家现在就你们俩人,他是掌权人,你这个弟弟只能跟我一样,做他下一辈,就跟我和我爸一样。他对你那么好,已经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了。”
江城想了想,道:“你们这关系,你只要不戳破,你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你戳破了,他对你好,那也是哥哥对弟弟的好。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对你有那种意思,他说他没有,你也证明不了。”
喻时九被高度酒精从嗓子烧到后脑勺的燥,突然找了出口。
喻舟夜,他确实,从来没承认过。
他也不可能承认这种事。
但是他会做,他抓到的蛛丝马迹,不是假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去逼喻舟夜点头呢?
即便不点头,只要他装作一个乖巧的弟弟,近水楼台,依照喻舟夜对他的宠爱,他可以做很多事。
他能让这份感情,变得不可回头。
变得,重新被他染上颜色。
他还有筹码的,哪怕是父亲的遗言……
哪怕是、大不敬。
反正他本来就是该下地狱的人,不在乎多一道罪孽。
“那就不证明了。”喻时九一言以蔽之。
“啊?”江城说:“你想通了?”
喻时九看看他,一脸的醉意,目光里却锐利像一匹看到猎物的狼:“兄弟,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