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时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在温暖安心的怀抱里,在令人沉醉的气息里,他很想清醒地多加享受。
可是他哥像参天大树,而他只是沉睡在枝桠上的一粒浮尘。
那种回归本源的安心,从内到外,他闻着喻舟夜身上好闻的气息,就连坠入的模糊梦境也变得宁静平和起来。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上一世,他觉得自己如同水面上漂浮的荷叶,对喻舟夜的恨意是他在世上仅剩的根,拽着他摇摇欲坠。
这一世,喻舟夜是他最亲密的哥哥,家人,他们密不可分。
喻舟夜为他撑起的一片天,足以给他飘荡的前尘和犹疑的今生一个归宿。
于是喻时九就在这种安心里面放肆起来,能够握在自己手里的体温,实在是醉人。
他坠入粘稠的梦境里,不知天高地厚。
喻舟夜早上按时醒过来,喻时九比他反应还快,脑袋顶在他肩上,一只手伸得老长探出去,摸到闹钟“啪——!”地按下来。
脾气还不小,闹钟直接被他打在地毯上,翻了两个跟头躺倒。
周遭安静下来,喻时九非常满意把圈住的腰身搂紧一些。
喻舟夜先前只知道他睡觉不老实,半夜时不时就会翻个身,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遵守了什么合约似的,一张床上也很少会有凑在一起的时候。
除了那天喻时九喝得烂醉,半夜扒着他不放以外。
然而,昨晚喻时九是清醒的,清醒地依偎在他身边,一大早也会粘在身边不放。
少年的呼吸离得太近,温热地洒在皮肤上,引起一片潮湿,会让人有自己也在微微发热的错觉。
只不过很快,这层薄薄的潮气就会在空气中变凉。
如果不是喻时九已经是个一米八二的小伙子了,跟离不开人的小狗崽没区别。
喻舟夜从他的身上,总能看到对立的两种样子。
他会有看起来危险,极端,甚至病态的一面。
眼下,又像是渴望温暖的长不大的少年。
喻舟夜有固定的生物钟,在七点四十被闹钟叫醒,已经醒过来。
他拂开喻时九垂下去的额发,少年睡得正沉。
这个时间,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的一道黯淡的光,深冬的天亮得很晚。
像是整个冬天都抱着他们入眠。
喻时九的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喻舟夜认真去听,不太能分清,只知道他喊了几声“哥”。
喻舟夜忽然想知道,喻时九以前会这样粘人吗?
他的脾气一直不算好,偶尔还会变得刻薄,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会这样叫别的人的名字吗?
在自己没有出现的时候。
深邃的黑眸在深冬的清晨,沉着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喻舟夜静静看着这张并不相似的面孔,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唇角。
然后默然往中间移动两寸,按在颜色比自己要深一些的唇瓣上。
——触感是柔软的。
喻时九似乎是觉得有些痒,抿抿唇脑袋一偏,往他哥的颈窝里钻。
喻舟夜呼吸平稳地转过头,淡淡地舒了口气,视线落在窗外投进来的那道黯淡、却无法忽略的晨光上。
他拉起被角,带着半梦半醒回到睡梦里。
那道细长的黯淡光芒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越来越亮,把梦境划破,将错乱的棋局归位。
天大亮时,喻时九在一阵急促的燥热里煎熬,梦境里那些缠人的粘稠,从虚幻转移到现实。
他切实感受到皮肤发热起来,只有不断地靠近身边温暖的身躯,那种异样的燥热才能缓解片刻。
掌心摸到丝滑的绸缎面料也不舒服,得摸索着碰触到光滑无瑕的肌肤才肯罢休。
就连呼吸,都要贴在散发淡淡香味的脖颈上,方能得到点安慰。
脑子时而混沌,好像还在梦里,时而清楚地体会到这幅身体里涌动的渴望,以及他依靠本能去靠近的温暖。
“嗯……”
闷哼出声的时候,喻时九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还听到自己越发混乱急切的呼吸。
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阵的酥.麻和总是不够的渴望在攀升。
双眼朦胧地撑开一丝缝隙,他搂紧喻舟夜的腰身,照着面前莹莹白皙的脖颈咬上一口。
继而重重地低喘一声,腰胯麻了一大半。
眯着眼,身体还沉浸在余韵里,喻时九脑袋放空地往他咬出来的齿痕上舔一下。
明显感到怀抱里的身体僵硬起来,他半是回神愣住。
喻舟夜的皮肤是软的,舔上去是甜的。
他神志不清,只想到这个。
喻舟夜抱起来爽得要死。
这是第二个冒出来的念头。
直到后背被人拍了拍,熟悉的举止让他另一半神志瞬间回笼。
“舒服了?”喻舟夜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有那么点不一样。
喻时九觉得一道电光直直从他后脑勺劈开,愣愣地抬起头。
他哥一向对他温和的样子,此时却看不出情绪。
喻时九呆滞半天,才动动嘴喊了一声“哥。”
脑子里已经迅速在想刚刚他有喊出来吗?
这声“哥”,他抱着喻舟夜跟条发情的狗似的,没喊出来吧?
这才第一次啊,他哥会发现自己想着他在干这事吗?
喻舟夜的手心很暖,暖得有些热了,贴在喻时九的后背上,让他一动不敢动。
“耍流氓耍到你哥床上。”
喻舟夜的嗓音听着有种不同寻常的性感,喻时九难以分清,是不是因为自己色.欲熏心听错了。
“我……”喻时九想分开点距离道歉,至少不是以这个全身压住他哥的姿势。
那也太不像话了。
结果刚起身,就感到那股贴在皮肤上的潮湿和粘稠。
完蛋。
这没法解释了。
“我做春梦了。”他过了好几秒憋出一句。
“看出来了。”喻舟夜的掌心一滑,握着他的腰身把他放下去。
这种淡然处之的行径,不知怎么触碰了喻时九的神经。
他直接跨腿骑上喻舟夜的腰,红着脸,一双眼睛清醒而凌厉。
“就这样?”他冒出来股深深的不服气。
“嗯?”喻舟夜仿佛在状况外。
喻时九被堵得哽了一下:“哥,你就不生气?我拿你干这事,你也不对我发火吗?”
喻舟夜躺在他下方,却完全没有输给他的气势,面上淡定,只是幽黑深沉的眼眸让他看不清。
他甚至都分不清,他哥是不跟他计较,还是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
“你是故意的吗?”喻舟夜问。
“当然不是啊。”喻时九说。
我本来是想醒着找机会自己动手的,哪想到一抱上你,就能直接没出息地睡死了。
“那我为什么要怪你。”喻舟夜扬起唇角,伸手捏了把喻时九的脸。
“你都十七岁了,这种事,我还能把你叫醒,让你憋着吗?”喻舟夜说。
喻时九顿时脸更热了,直接烧起来:“你早就醒了?”
“生物钟,闹钟响了之后就没睡熟。”喻舟夜坦然道。
“……”喻时九明明是自己占了便宜,却无故冲上来一股不甘心。
或者是点莫名其妙的憋屈。
凭什么他处处小心翼翼,凭什么他哥就总能那么游刃有余。
凭什么就连这种事,被戳破了,喻舟夜都是可以完好无损,妥善处理好一切的。
而他自己,就只能每次都败下阵吗?
“哥,你这样放纵我,迟早有一天,我会骑在你头上的。”喻时九呼吸还没稳下来,干脆深深地一口气一口气喘。
“如果有一天,你有这样的能力,那我为你高兴。”喻舟夜说:“喻家那把交椅,我说过,你有实力,可以让你来坐。”
“我不想坐!”喻时九突然提高声音。
一时静默中,他随即冷静下来,自上而下跟喻舟夜对视。
“我要的不是这个。”喻时九说。
“你想要什么。”喻舟夜问。
对,这就是他哥。
他哥就连问这种话,都胜券在握,因为不管他要什么,他哥都会给他。
天上的星星,也不足为奇。
喻时九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无坚不摧,毫无弱点的完美雕塑。
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看到他哥,最赤裸,最没有遮拦的样子。
至少、至少要他哥因为他,不那么波澜不惊。
“我要……”喻时九看到喻舟夜脖子上的齿痕,心疼和粉碎在心里拉扯。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所以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牙印。
“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纵容我。”他的指尖顺着喻舟夜漂亮的脖颈滑下来。
越过他被自己弄皱的睡衣,再抬起身往后挪了一截,坐在喻舟夜的大腿上。
视线一垂,目光放肆放在他哥有了起伏的地方。
好像这一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手臂只是稍作停顿,他就整个拢上去。
“你也会有需求吗?”喻时九说。
喻舟夜的喉结上下滚动,落入安抚的下一秒,他握住喻时九的手腕。
“小九,你在跟什么置气?”他的口吻比平时多了一丝低沉。
喻时九这回听清楚了,是因为他哥有反应了。
喻舟夜,这么禁欲的一个人,他也会有反应。
还是因为自己。
喻时九不顾他的阻挠,把握住力道收紧,用比给自己安抚还要细致温柔的手段,来放在喻舟夜身上。
他满意地看到喻舟夜一贯镇定的脸色出现裂缝。
喻时九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喻舟夜的枕边,由衷道:“哥,我没有置气,我只是想……亲近你。”
喻舟夜握住他的手腕,他也能当做掌心贴合的是抱住他的温度,反而愈发大胆起来,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将那块地方彻底唤醒。
“要是说置气,应该只有不服气。”
喻时九低下头,深棕色的瞳仁正对喻舟夜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眸。
“男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你都看到我脆弱的一面了,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地调侃我。”
喻时九用呼吸代替自己的嘴唇,吻在喻舟夜的耳畔:“我也是好面子的,多丢人啊。”
他感受喻舟夜在因为他的动作而绷紧后背,听见他错乱起来的呼吸,这种不甘心,很快就在喻舟夜对他没有底线的纵容里面变成柔情。
喻时九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东西,可面对他哥明显有些失落的神情,他知道喻舟夜会为难,会难受……
他是我哥。
想到这点,喻时九的罪恶感和冲破禁锢的冲动就更加强烈。
他额头抵在喻舟夜耳边的枕头上,品尝到当中无法抹去的苦楚。
替喻舟夜感受到的苦楚。
“被哥哥看到也算丢人吗?”喻舟夜优雅的嗓音染上浑浊克制的欲.望,扼制的力道变得果断,正要挥开。
“哥,让让我吧。”喻时九在他耳边出声。
果然,受到的抗拒少了一大半。
“他们还一起相互弄呢,我洁身自好,我不爱跟别人干这种事。”
喻时九把离谱的理由,说得委屈而冠冕堂皇:“哥,你抱我一下吧。我以前都不干这些的,我想试试,不然太不公平了,我都在你面前丢脸了,你不能这么淡定。”
喻舟夜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耳边的每句话,都带着热乎乎的委屈,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
那些钻进来的呼吸,是热的,是会撩拨人的。
他抬起手背遮住自己复杂的眼神,一手按在喻时九的脑袋上,不让他抬起头。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淡定。”喻舟夜的吐息越来越重。
“哪里都有。你全身上下都有。”喻时九乐于被他这样压制,看不见也没关系,他知道他哥在他的手里,在他的身边。
看不见也没关系。
喻舟夜渐渐松开制止的手,仰起头隐忍地喘气,忽然笑了下,暗哑道:“现在也有吗。”
喻时九眉心一蹙,立即有了反应,半点不等人般昭然若揭,染潮湿的布料蹭着有些不适。
他哥怎么能这么性感。
喻时九现在就想无法无天地把他们俩都扒干净了,做个没脑子只会跟他哥纠缠的男人。
然而,喻舟夜不可能随他的心愿。
这种事,被住在一起的哥哥看见,很正常,他知道自己是在借机满足私欲。
如果真的要谈到“爱”这个字,他哥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滚。
就像是在医院那次一样。
喻舟夜对他的纵容,没有底线。
可所有的前提都是,他是喻家的儿子,是喻舟夜的弟弟。
他们谈了爱,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连这点借机偷来的暧昧,也会失去机会。
所以他只是拉开喻舟夜碍事的布料,用自己的手心碰触到对方细嫩的皮肤,再随着这幅身体的反应,仔细而恰到好处地侍弄。
“小九。”喻舟夜此刻喊他的声音性感极了。
喻时九入耳只能极力忍耐自己,把这忍耐加倍再还用在手里。
“哥,你声音真好听。”他仍旧被喻舟夜按在肩膀上,闷着声说。
手心感受蓬勃到达极致的时候,喻舟夜在些微虚浮的感官狂欢里松开了手,喻时九的头抬起来盯着他看。
喻舟夜的脖颈上能清晰看到他情动的痕迹,皮肤下修长的络脉时而凸显,嘴唇因为急促喘气,色泽比平时红润一些,让他看了想要吻上去。
那双纯粹的黑眸,终于缠绕进暧昧的情丝。
喻时九拿指甲去抠刮,顿时接连洒了一大片,温热充沛全沾在他们彼此的睡衣和皮肤上。
他一点没放过,直到让所有的余韵都结束,他才松开手。
喻舟夜胸膛起伏,神情因为餍足呈现出深沉的慵懒。
他晃神似地盯着喻时九。
喻时九刻意留心,转身走下床去拿湿纸巾来清理。
“怎么了哥?”他恢复到平时的口吻问。
就像他们真的只是简简单单地,直男似的,一起分享了一部激情的影片,一不小心见到了对方“脆弱的模样”。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喻舟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