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叔的话,让三婶“噗”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不愧是打了多年的光棍,一听说能娶媳妇,比谁答应的都痛快。
  
  他叔,事情紧急,你今天快去东家那里辞了工吧,反正也早就不想在那里受气了。
  
  去年拖了一年的工钱,也赶紧要回来。”
  
  锁子叔神色暗淡地看了一眼三婶,又叹了口气。
  
  “从年底就开始要工钱,要到这都二月中旬了,也还没发下来。谁知道这次,能不能给呢。
  
  算了,反正都不打算在那里干了。这次辞工也突然,怕是要不回来了。”
  
  去年白白干了一年,本想着年底发了工钱好过年呢,谁知道那东家以钱不凑手为借口,总是拖。
  
  往年也是如此,每次该年底结的七八两银子,每次都拖到第二年四五月份。
  
  每年倒是也发了工钱,可是一年到头看不到银子,也真是让人愁得慌。
  
  锁子叔拍了拍大腿,说道:
  
  “其实我早就受够了那个东家,可是除了养牛,又不会别的。
  
  再说,天天对着牛,我也高兴,所以再讨厌东家,也还是忍着干了这么多年。
  
  今天,你小子发话了,那我就跟着你干好了。再也不在那里受那鸟气了。
  
  工钱,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
  
  我现在就去县城,辞了这份差事。”
  
  锁子叔说完,就要出门。
  
  “慢!”白云飞又伸出来胳膊拦人,但是又想到什么,放下了胳膊,“锁子叔,我骑马,带你去县城。”
  
  锁子叔点头道:“中。咱这就去。”
  
  两人说走就走,只不过,两个大男人同乘一匹马,感觉有些怪怪的。
  
  白云飞上了马后,也是愣住了。但是刚才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只能伸手,对着锁子叔说道:“上来。”
  
  语气生硬,态度强硬。
  
  锁子叔把手搭上去,白云飞用力一拉,就把锁子叔提到了马背上。
  
  白云飞嫌弃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李淑英看着直乐。
  
  白云飞瞪了她一眼,就打马离去。
  
  不过他的身体,僵硬地向后靠着,唯恐沾到锁子叔身体。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别扭的去了县城。
  
  李淑英笑了一阵,就见到三婶和桃花,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怎么了,三婶?”她好奇地问道。
  
  桃花比她娘嘴快些,直接脱口而出,说道:“哥哥是不是很喜欢你呀,嫂子?”
  
  李淑英脸一红,“桃花怎么这么说呀?”
  
  三婶赶紧把桃花拉到了一边,“这臭丫头,才多大,就喜欢不喜欢的。不过,侄媳妇,我还是第一次见云飞这孩子笑呢,他看你的眼神,就是喜欢,错不了。”
  
  李淑英脸更红了,“三婶笑话人家,他哪里对我笑了?”
  
  三婶疑惑道:
  
  “今天一见面,他对你都是从头笑到尾。你没觉察出来吗?
  
  他都十七岁了,我还没见他这么正儿八经地跟人说过话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淑英摸摸脸上,有些烫,便试探着问道:“锁子叔脾气倔,要是这次赚了银子成了亲,你说他也会改变吗?”
  
  三婶一愣,随即又哈哈笑道:“他呀,他娶不上媳妇,可不是因为没有银子,是他不能……”
  
  三婶说了一半就住了嘴。
  
  “不能什么呀?”李淑英来了精神。
  
  “瞧你那好奇的样子。”三婶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没什么,男人的事,你还小,不知道。”
  
  三婶到底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之后便带着桃花匆匆离开了。
  
  天黑之前,白云飞和锁子叔就回来了。
  
  不同的是,白云飞这次没有骑马,而是套了辆马车。
  
  他在前面黑着脸赶车,锁子叔得意洋洋又满面春风的坐在空车厢里吆喝着牛。
  
  一共八头牛,也不知道锁子叔怎么弄得,那八头牛就老老实实地跟在马车后面走。
  
  锁子叔下了没有顶的马车,然后看了看白云飞的院子。
  
  “你院子小,放这两头牛算了。我家院子空着,就先放我那里几头。不过,我院子里,也顶多放六头牛,还有两头牛,该怎么办?”
  
  李淑英立马出主意道:“那就放到三婶院子里吧。她院子也空着。不过,以后就麻烦锁子叔,三下里跑着照顾牛了。你真是受累了。”
  
  “中中中。我觉得这样安排好。我顶多就是每天过去看几眼,不妨事。”锁子叔乐呵呵地说道。
  
  白云飞看了李淑英一眼,“你怎么知道三婶院子空?”
  
  李淑英转了一下眼珠,“三婶说她没喂什么牲口,就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呢。”
  
  “哦。”白云飞不说话了。
  
  锁子叔拍拍白云飞肩膀,赞赏道:
  
  “还是你小子厉害,往东家面前一戳,一个刀子往墙上一甩,我这一年零两个月的工钱,就要到手了。
  
  改天,我请你喝两盅,算是谢谢你帮叔要回工钱。
  
  今天看东家吓成那样,我这一辈子就没有那么开心过。
  
  哈哈哈。还是大侄子这混蛋名声管用。”
  
  李淑英听着锁子叔不知道是夸还是骂白云飞,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今天锁子叔这么顺利的要到工钱,肯定是白云飞的功劳了。
  
  白云飞有些得意地看了李淑英一眼,然后也学着客气道:
  
  “这都是做侄子的应当做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锁子叔受欺负。
  
  再说了,要不是锁子叔又跟那卖牛的一顿说道,识破了卖牛人的小心思,侄子还省不下这马车钱呢。
  
  若说谢,我也得谢谢锁子叔了。”
  
  原来,锁子叔拿到自己的工钱之后,便又跟白云飞去了昨日里卖牛的那家。
  
  他把那牛场里牛的毛病,挨个说了一遍,只说的牛主人冷汗直冒。
  
  最后,竟然又退了白云飞十两银子。
  
  白云飞相当于用八十两银子,买了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的牛。
  
  不过也是那个牛主人不厚道欺骗白云飞在前,所以白云飞拿着那十两银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锁子叔也是心善,也不忍心看着牛犯病,最后还是告诉了牛场主人给牛治病的土法子。
  
  牛主人对锁子叔,真是好一顿感谢。
  
  其实牛主人骗人买病牛,也是迫不得已。他也赔不起啊。
  
  何况他还降价那么多卖的。如果直接杀了卖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杀牛卖牛肉,要经过官府,太麻烦了。他怕撑不到官府允许他杀牛,牛就病死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贱卖的。
  
  白云飞和锁子叔去安顿好那八头牛之后,锁子叔又亲自配了些土方子,给牛治病。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大黑,李淑英邀请锁子叔一起吃饭,锁子叔却并没有留下,而是说送到三婶那边的牛病的厉害,他要先过去照顾一下。
  
  李淑英和白云飞相视一笑,也不说破,便随了他去。
  
  “怎么想到买马车了?平时又用不到。”李淑英好奇的问道。
  
  白云飞不自在地说道:“不想和锁子叔同骑一匹马。”
  
  李淑英就噘着嘴生气起来。
  
  就为这,专门买一辆马车,还真是有钱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