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三婶端饭菜,把碗盘墩得咣咣响,她是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要不是看锁子叔天天辛辛苦苦帮她打扫牛棚的份上,她都想把饭菜直接糊到锁子叔脸上了。
  
  不过,她忍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叔,你到底还中用不中用,这牛还能不能看好了?再拉下去,都瘦脱相了!”
  
  锁子叔现在吃个饭,都提心吊胆的。
  
  可是他心虚啊,所以说话也特别没底气。
  
  “还中用,还中用,又不是一直拉,这不也好了几次了吗?谁知道这俩牛,病情还反反复复的。”
  
  桃花看着桌上的饭菜,眉头皱的紧紧地。
  
  她也忍不住了,便小声说道:
  
  “娘,锁子叔,你们俩能别每次一到吃饭就讨论牛拉稀吗?
  
  你们没发现吗,我也快瘦脱相了。
  
  就是因为每次一听到你们说这个,我就没胃口了。”
  
  桃花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一天两天她也就忍了,但是娘和锁子叔,一连讨论十多天了。
  
  她再不多吃点饭,都真的要饿死了。
  
  三婶看着闺女的小下巴,果然都变尖了。
  
  她心疼地搂着桃花,说道:“好好好,娘不说了。桃花好好吃饭,你看,今天这肉,还是你新嫂嫂送来的呢。”
  
  桃花想起来李淑英的样子,有些羡慕地说道:“新嫂嫂可真漂亮啊,跟朵花一样漂亮。”
  
  三婶给桃花夹了几筷子肉,催促道:“你新嫂嫂是因为吃得多才长这么漂亮的,你也赶紧多吃饭,也会那么漂亮的。”
  
  桃花看着娘,出声道:“娘,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年纪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我十一岁了,你还拿几年前的话骗我。”
  
  三婶拍了桃花一巴掌,“死丫头,都会犟嘴了,吃饭还不让人省心。”
  
  桃花看着锁子叔,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叔,我怎么老觉得你对牛做了什么,牛才好不了的?你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想做饭,想在我家混饭才不好好给牛看病的?”
  
  桃花的话,让三婶也跟着警惕起来。
  
  “他叔,你不会真的动了手脚吧?”三婶怀疑地问道:“你要是想蹭两顿饭,没问题。可是你不能折腾我侄子这俩牛啊。这可是十几两银子一头的牛啊。”
  
  锁子叔看着眼前这娘俩,都开始怀疑他了,甚至连他的目的,都猜对了一半了,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哪可能呢?”锁子叔慌张解释道:“这是白云飞的牛不假,可是我养好了,也有我五两银子的辛苦钱呢。这两头牛,可是十两银子啊。我怎么也得好好养着它们才是。”
  
  “说的倒也是。”三婶白了一眼锁子叔,“就是为了你的老婆本,你也不能故意折腾这两头牛的。”
  
  三婶终于不怀疑了。锁子叔过关了,他也松了口气。
  
  两个大人为了让桃花好好吃饭,终于也不再讨论牛拉稀的事情。
  
  可是桃花,就算听不到那两人讨论这件事,可是脑子里,却充满了想象。
  
  她自己想象的画面,甚至比娘和锁子叔讨论的还恶心。
  
  没办法,她只好说道:“娘,你和锁子叔再说说牛的事吧。你们不说,我想象的更难受了。”
  
  桃花又被亲娘打了一下,“一会儿让说,一会不让说,还吃不吃饭了?”
  
  锁子叔见这娘俩都有火气,他很怕等会这火气又会烧到他身上来。
  
  于是,他便没话找话道:“桃花都十一岁了,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说亲了。有的说亲早的人家,这么大都定下了。”
  
  说起来这事,三婶就难过了。
  
  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女儿嫁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她都没法想象会有多冷清。
  
  可是女儿长大始终是要嫁人的,她回避都回避不了。
  
  锁子叔很想再问一句,问三婶有没有再嫁的心思,可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为了不让三婶和桃花怀疑,他打算早点把这两头牛治好。
  
  趁着锁子叔回去照顾他自己那边的六头牛的时候,三婶气哼哼地走到了自家的牛棚。
  
  她冲着那两头牛抱怨道:
  
  “天天拉,天天拉,还有完没完了?你们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屎?
  
  小心你们再拉,连肠子都要拉出来。
  
  要是两天内好不了,我后天就把你们宰了吃肉,听到没有?”
  
  两头牛虽然有些憔悴没力气,但是还是冲着三婶“哞哞”叫了几声。
  
  三婶又抱怨加威胁了一顿,这才离开。
  
  那边三婶和桃花因为这两头牛而烦恼,白家这边,也在商量这事。
  
  白云飞有些犹豫地对李淑英说道:“媳妇,我是这样想的,我想,送给三婶一头牛。你看行吗?”
  
  李淑英犹豫都没有犹豫,便说道:“行啊。”
  
  白云飞一愣,“你这么大方?一头牛,可不是小数目。”
  
  李淑英知道自己答应的太痛快了,差点露馅了。
  
  她前世受了三婶太多恩惠,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亏了三婶才保得住。
  
  她从一嫁进来,就想报答三婶的前世之恩了,可是她这辈子才和三婶见过几次,贸然走得太近,难免让人怀疑。
  
  所以她并没有刻意和三婶太过亲热,最近,也是因为养牛的事情,两人才多接触了一些。
  
  她是在找机会报答三婶,所以刚才一听白云飞所说,她才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她答应的痛快,反而让人怀疑了。
  
  她只好解释道:
  
  “我是看着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躲着你;公公他们几个人,对你也不怎么好。
  
  只有三婶和桃花,跟咱们走得近乎。
  
  所以你说给她们东西,我才没想着拦着的。”
  
  她上辈子因为刚嫁进来就分家,没少吃苦,所以那段时间,她变得特别抠门。
  
  不抠门不行,不抠门,连肚子都填不饱。
  
  娘家接济给她的粮食,等爹一走,转眼就被婆婆给拿了去。
  
  这一辈子生活已经好了很多了,所以她也大方了起来。
  
  反正很快,牛就可以卖大价钱了,给三婶一头牛,她并不心疼。
  
  白云飞虽然怀疑,但是也只能相信她的话。
  
  第二天,白云飞和李淑英,一起去三婶家看那两头牛,发现牛竟然病好了。
  
  李淑英看着锁子叔,想着锁子叔怎么会把牛给治好了?
  
  白云飞也意味深长地对着锁子叔说道:“锁子叔果然是养牛高手,拉肚子拉了半个月的牛,竟然两天就治好了。”
  
  锁子叔只“嘿嘿”笑了几声,就不说话了。
  
  三婶此时,却得意地对几人邀功道:
  
  “谁说是他治好的牛?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是把牛吓唬了一顿,它们才不敢再拉的。
  
  我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被人吓唬的不敢拉肚子的牛呢。”
  
  李淑英似乎猜到了其中的关键,心里暗道:锁子叔可真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