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章大吃一惊,“老三,咱私自买卖仆人可是犯法的!”
  
  “爹,谁说我要买仆人了,女儿只是想救人而已。”李淑英说着,就要把妇人扶上驴车。
  
  奈何她怀着身孕,不太敢使力气,而爹爹一个大男人,更是碍于礼教,不敢搭把手。
  
  “你,过来帮忙抬人。”李淑英对着那屠户的妻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屠户的妻子,被人如此颇有气势地吩咐,一时脑抽,竟然乖乖地就照做了起来。
  
  李淑英怕事情有变,上了驴车,就催着爹爹赶紧走了。
  
  身后的屠户夫妻,突然反应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道: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二两银子买个快死的病秧子,这秀才女婿,读书都读傻了。”
  
  “这个秀才,说这个妇人会认字,还让她教咱闺女认字,他是不是中了秀才,就嫌弃咱闺女不认字了?”
  
  “……”
  
  后边的人,再说什么话,李淑英也是听不到了。
  
  眼前的妇人,伤得重,又疲惫,刚才又被屠户暴力推搡,这会似乎都昏迷过去了。
  
  李廷章知道闺女不缺看病的银子,也知道她不是太鲁莽的人,所以这会,也没太抗拒,便将人拉到了医馆看病。
  
  药店掌柜的,见人病的厉害,便将自己女儿叫出来,让她和李淑英两个人一起,把妇人搀进了药店的后院。
  
  那里面也有别的病人暂时在里面歇脚,李淑英选了个靠里的床位,将人费力抬上去。
  
  掌柜的这才亲自诊起了脉,不过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怎么了大夫,人还有救吗?”李淑英担心地问道。
  
  掌柜的点点头,“能救,就是这药费,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
  
  李淑英一喜,有救就行。“药费需要多少银子?”
  
  掌柜地瞅了李淑英一眼,见来人穿着似乎也不是寒酸样,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怕是没有三十两银子,救不下来。”
  
  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李淑英知道,当时李秋香自卖自身,也只是为了给弟弟凑五两银子的药费。
  
  而这个妇人,因为病的厉害,是被官牙二两银子就贱卖了的。
  
  就算买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怕是也就一二十两银子。
  
  所以这三十两药费,就显得格外的不划算。
  
  就连李廷章,也不淡定了。
  
  他知道人命可贵,可是三十两银子,闺女再有钱,也架不住这样花呀?
  
  买个狗子三十两银子,救个陌生人,又花三十两银子。
  
  这样下去,手里的几百两银子,能维持多久?
  
  “老三,你看……”李廷章吞吞吐吐的,想要阻止女儿。
  
  可李淑英却是毫不犹豫地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们要救人,还请开药吧。”
  
  三十两银子,和皇恩,孰轻孰重,还用想吗?
  
  李廷章也为难,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半晌,只能叹口气。
  
  李淑英等大夫开了药,并且在医馆里还熬了一剂,给妇人喂了下去。
  
  待妇人悠悠地醒来之后,这才又带人回了家。
  
  李淑英和爹爹在路上就商量过了,千万不能说花了多少银子的事情,以免奶奶和娘又要唠叨又要心疼。
  
  但是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大家还是适应了一会儿才能接受。
  
  新房子暂时还不能住人,估计再烘两天,就差不多了。
  
  所以家里多了个人,倒是也不愁没地方住。
  
  张氏接受了这个妇人之后,便对李淑英说道:
  
  “本来还想着你生了孩子没人照看,家里也帮不上你忙愁得慌。
  
  现在好了,你到时候把这个妇人带回去,伺候你和孩子正好。”
  
  乡下风俗,女子嫁人后,是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坐月子的,那样对娘家是一种诅咒。
  
  李淑英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所以她也早打算好了,就如前世那样,让三婶帮忙照顾她坐月子。
  
  前世是碍于后婆婆朱氏的面子,所以三婶伺候她,也是偷偷摸摸地搭把手,主要还是白云飞在身边帮她。
  
  这一世,白云飞是指望不上了,朱氏那边,更是撕破了脸。
  
  但是奶奶的话,倒是提醒了李淑英。
  
  这个妇人,可是照顾过皇子的,在教养孩子方面,必定比普通人要好得多。
  
  她只是想结个善缘,并不想勉强妇人,所以这一切,还是要看这个妇人的意思了。
  
  谁知那妇人看着李淑英,稍作端详,便开口道:
  
  “小娘子救了奴婢的命,奴婢自是愿意服侍左右。还望小娘子能收留。”
  
  李淑英急忙摆手道:
  
  “婶子千万别这样见外,更不必自称奴婢。
  
  你知道,我们寻常百姓,可是请不得仆人的。
  
  你如今也是自由身,在外面,无论对谁,都不需要以奴婢自称。
  
  婶子若是愿意,咱就按寻常的称呼,我管你叫婶子,你就叫我的名字。如何?”
  
  妇人仅是略一思索,便点头笑道:“好,我姓田,你叫我田婶,我叫你三姑娘。”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田婶精力不济,李淑英便让她好好休息。
  
  她虽然对田婶存了别的心思,但就算是陌生人,也是要好好相处才行。
  
  而且这奴籍身份,还要去县衙花一大笔银子销户转成民籍才可以。
  
  第二天一早,李淑英还没睡醒,就听到奶奶在外面大喊。
  
  李淑英赶忙披了衣服出去看她,嘴里还问道:“怎么了奶奶,你今天起这么早呢?”
  
  张氏给自己顺着气,指着茅房门口说道:
  
  “想拉屎,看着天快亮了,就想着别拉到盆里了,干脆直接上茅房好了。
  
  谁知道一进茅房,看到了这一堆家伙,吓得我的屎都憋回去了。“
  
  李淑英顺着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哦豁,七八只大大小小的老鼠,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躺在了厕所门口。
  
  “这是谁干的?”张氏问道:“这是把老鼠一家子都抓来了?“
  
  李廷章和刘氏听到声音也起床跑了过来。
  
  “还有谁啊,娘,笨瓜抓的呗。”李廷章指了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笨瓜说道。
  
  张氏都气笑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过,这笨瓜还挺有本事,一晚上抓这么多老鼠,比猫可管用多了。”
  
  李淑英也笑道:“是啊奶奶,笨瓜倒是挺善良的,不杀生。你看这老鼠,只是肚皮朝上躺着,但是也没死没伤的,都不知道笨瓜怎么做到的。”
  
  张氏也好奇道:“难道这狗子也是吃斋念佛的?”
  
  笨瓜不杀生,这杀生的活,就要交给李廷章了。
  
  李廷章一早上杀了八条性命,觉得自己可真是造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