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能不能问一下,人被卖到哪里去了?”李淑英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这会儿,伙计被问得多了,脸上就稍微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李淑英也知道耽误了人家太久,别的伙计都不搭理她,这个伙计已经不错了。
她急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荷包,趁别人没注意时,快速塞到了小伙计的手里。
荷包里装的,是李淑英今日早就准备好的三十个铜板。沉甸甸的。
她猜测着,小伙计一天合下来的工钱,往多了说,也就这么多了。
果然,小伙计一喜,赶紧往自己袖子里藏了去,脸色也立马好了起来。
“我去帮你看看,本子上都记着呢。”
小伙计说着,就去了柜台,翻出来当天的记录本子。
没一会儿,他就过来告知道:“这上面记着的,卖到了张集镇李家村一个姓魏的秀才家里。那个秀才,也是今年才中的。”
“什么?”李廷章和李淑英同时惊叫道。
李家村,只有一户姓魏的人家,要是中秀才的,那必定是魏子轩。
李淑英看着爹也是一脸震惊,怕是他也不知道魏子轩买人的事情。
这么大个事,李家村都没有传出来。
就算是人没有被买走,李淑英也是很难把人带走的。
其实她今天,带了许多银票过来,是想着直接替人赎身,然后再请回去的。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李淑英和爹爹出了官牙,坐车往回赶。
李淑英知道,就算那个妇人就站在她面前,她也是认不出来的。
因为她前世,也并没有见到此人。
她是后来,住进了将军府,听着身边的人,说过这么一件事:
六皇子十五岁时,因为犯了点小错,被其他皇兄抓住把柄,告到皇上面前。
皇上疼爱六皇子,不忍责罚,便罚了他身边的下人。
那些下人基本上都被打了板子,罚出宫外,发卖或者做了官奴。
而这个妇人,便是其中之一,还是六皇子年幼时的乳母。
六皇子长大后,这个乳母也留在了他身边伺候。
这次发卖出宫后,也不知道经过几道辗转,竟然就落到了平邑县这个地方。
也许是当时被打的身受重伤,没有好利索,乳母很快就死在了平邑县。
后来的六皇子,打败了他其他的兄弟,坐上了高位,还专门寻过他的乳母。
在得知自己乳母的凄惨遭遇后,当了皇帝的六皇子,大发雷霆,处置了许多与此事相关的人。
李淑英知道,六皇子与此妇人,情同母子。
她本想钻了空子,能提前跟人搭上关系,落个好,以后也能避免些灾祸。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却是已经被卖了。
李淑英使劲想了想魏子轩,前世她成亲后,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也只听到他中了秀才,以后的事,她再也不记得了。
但是她一直没听过,魏子轩家里买了仆人。
而且看爹爹的样子,同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爹爹,似乎也没听说过这事。
父女俩还没出县城,正路过一个猪肉摊子时,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挡了路。
与其说此人是冲出来的,还不如说是被丢出来的。
李淑英看清楚了,正被丢到自己驴车前面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
这个妇人虽然极度虚弱无力,但是眉间自有一份傲气在,被壮汉从屋里推搡至此,即使再不堪,她也没有叫喊出声。
妇人努力挣扎着起身,可身体太虚弱了,几番挣扎,也没爬得起来。
“抱歉,挡住二位去路了。”妇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淑英觉得妇人着实可怜,便急忙下车将人扶起,让她靠坐在自己驴车上。
“婶子,你还好吧?”
妇人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听把人推搡出来的壮汉开了口。
“真是晦气。我就说女婿办事不靠谱,考上个秀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非得买个识字的下人来教我女儿读书。
买人也不会买,买个便宜的有什么用?人都快病死了,难不成还得我出银子给她看病不成?”
门外正守着摊子卖肉的一个中年妇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看病的银子,比再买个身强体健的仆人,花的还多。真是费这劲做什么,扔出去算了。省得死在家里晦气。”
李淑英听着这两人的语气,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妇人的主子。
她有些替妇人意难平,便出声道:“你们既然把人买了来,就理应好好照顾着。哪怕不伺候,至少也得给看个大夫,怎么能这般就把人说扔就扔?”
刚才说话的那个卖肉的妇人,便一脸不屑道:“我们家的人,是看病还是丢出去,自然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李淑英冷笑道:“本朝法令,主家可是有给自家仆人看病的责任的。你们这样不管不问,任凭生病的仆人自生自灭,告到官衙,可是要治罪的。”
她前世又不是没有买过仆人,对本朝的此项法令,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惜,即使有此项律法,主家遇到仆人生了大病,一般也不会给医治的。
小病还可以给看看,真遇到生死大病了,治病的银子,比重新买个仆人可贵多了。
一般被卖掉的奴籍仆人,也没有家人再去为他们喊冤报官,所以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追究主家的罪。
大户人家死几个人不算什么,可是这种小门小户的,若是死了个外人在自己家,就会觉得无比晦气。
所以这个屠户,宁可直接把人丢了,也不想让人死在自己家里。
屠户夫妻,显然不知道这一条,被李淑英一吓唬,就愣住了。
等了会儿,屠户突然开口道:
“这人可不是我们买的,是我的秀才女婿买的,他家没地方住,就暂时把人放到我家了。
现在我家来了亲戚,住不开。
这样吧,我把卖身契还了她,放她自由好了。”
屠户说完,就去了屋里,没一会儿,就拿了一张纸出来,居高临下扔给妇人。
“给,这是你的卖身契,你自由了。”
屠户夫妻不再管眼前这个可怜的妇人,李淑英只好拿了身契,瞟了一眼。
只看一眼,她就迅速将那身契收了起来。
她对李廷章说道:“爹,咱赶紧找个医馆,给婶子看病。”
李淑英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妇人,正是她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