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吃过早饭,就直接出发去县城。
  
  李淑英坐在驴车上,能感受到爹爹为了照顾她有身孕,而把驴车赶得奇慢无比。
  
  其实已经过了头三个月,这胎是已经坐稳了,平时稍微注意着点就行,完全不需要这般战战兢兢。
  
  李淑英没劝说爹爹把驴车赶快,而是在寒风中,享受着和爹爹相处的时光。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二姐刚去世,李家人深受打击。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身体最为强壮的爹爹,却是第一个承受不住打击而倒下的。
  
  那一病,要了爹爹半条命,直到第二年,得知她生了儿子,身体才渐渐好转。
  
  可是爹爹的身体,却是垮了,头发也大半花白。
  
  李淑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看了看正哼着小曲甩着鞭子的爹爹。
  
  她无比庆幸,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在二姐出事之前。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竟然不小心,就哭出了声。
  
  李廷章听到闺女抽泣声,立马不哼曲了。
  
  他紧张地问道:“怎么了老三?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
  
  李淑英摇摇头,赶紧解释道:“没有的,爹,别担心。我就是觉得现在太幸福了,开心哭了。”
  
  李廷章很是理解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娘也是,怀个孩子可了不得。
  
  高兴也哭,难过也哭。有时候没理由的,自己想起来什么,也要哭一顿。
  
  你现在可真像你娘了。”
  
  听了爹爹的话,李淑英就不感伤了,反而又笑了起来。
  
  “我可不想跟娘一样,我想随爹。”
  
  李廷章也跟着得意的笑了。
  
  最近家里的房子盖好了,但是收尾的工作也不少,李廷章很少亲自出来送货。
  
  这次,也是因为李淑英要找人,才抽空来一趟县城。
  
  送完货后,李廷章又带着闺女去了“人市”。
  
  人市上,都是各行各业等待挑选的劳工,也有少量需要招工的雇主。
  
  僧多粥少,人多活少,所以一看到有雇主打扮的人过来,等待活干的劳工们,就都会围上来询问,争取那一丝丝可能被选中的可能性。
  
  “大哥需要人手吗?我会泥工瓦工,体力活也不在话下。你一句吩咐,保证什么活都给你做的到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选我选我,我人勤快,力气也大,吃的少,工钱也不多要。大叔带我回去,不会让你吃亏的。”
  
  “……”
  
  李廷章一出现,就被等活干的人,给围了个严实。
  
  李淑英在人群外,颇感无奈。
  
  李廷章说了句“找教书先生”,人群就散去了。
  
  显然,这群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胜任不了教书先生一职。
  
  若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跑到人市上来,跟个牲口一样等着被选择了。
  
  李廷章这才解放了,走到闺女跟前,摇了摇头,“这里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人。”
  
  李淑英自然知道这里没有,而且她甚至不确定,她要找的人,这时候,有没有在这个县城。
  
  她只是来碰碰运气的,能遇到最好,遇不到,也无法强求。
  
  不过,李淑英是第一次在人市上看到这些急切地劳工。
  
  “爹爹,你以前也在这找过活干吗?”她问道。
  
  李廷章点点头,“经常来这找活干。要不凭着家里的几亩地,怎么养活你们姐妹几个?没有菜卖的时候,爹爹就来这里找活干。”
  
  “爹爹你受累了。”李淑英心疼地对爹爹说道。
  
  “不累不累。”李廷章挠头笑道:“爹爹有的是力气,在这里找活干也容易。只是后来年纪大了,雇主们就不爱找爹爹了。其实爹爹,现在也比青壮年小伙子有力气呢。”
  
  李廷章人到中年,四十出头的年纪,很是不服老。
  
  可是他不服老,招工的雇主,却还是把他当成老人来看待了。
  
  李淑英有些心酸,也欣慰爹爹这辈子不用太受苦了。
  
  “爹,咱们往前面去找找吧。”
  
  父女俩把人市这条街都逛遍了,也没找到所谓的“女教书先生”。
  
  李廷章这时候才劝道:
  
  “老三,这教书先生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更不用说女教书先生了。
  
  咱整个县城里,也没听说有女教书先生。
  
  之前爹爹怕打击你不告诉你,现在你也看了,也该死心了吧?咱们回家吧。”
  
  李淑英却有些迟疑道:“爹,咱去官牙里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啥?去官牙里看?那里面可不是雇工的地方,那是买卖仆人的地方。咱们穷老百姓,就算有银子,都没有资格买奴仆的,若被官府查出来,怕是要犯死罪的。”
  
  李淑英知道,本朝有规定,有了秀才之名的人家,才能有资格买卖两名奴籍仆人。
  
  举人可以买四名奴籍仆人。功名越往上,所能买的奴籍仆人数量就越多。
  
  有了官身的,基本上就不限制仆人数量了,只要有银子买就行。
  
  可若是没有功名的普通百姓,则是没有资格用仆人的。
  
  所以之前,李秋香虽说把自己卖了,却并没有转成奴籍,就是因为那个举人家的奴籍仆人已经满额,李秋香后来赎身,也只交了银子,并不需要报备官府。
  
  可是李淑英现在要去的官牙,这里面都是奴籍身份的仆人买卖,实在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我就想看看,爹,跟我去看一下嘛。”
  
  李淑英拉着爹爹的袖子一撒娇,李廷章就没了招。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廷章嘴上抱怨着,但是还是没禁得住女儿的哀求,便带她去了附近的官牙。
  
  不是官身,也没有功名,进了官牙,也只能遭人白眼。
  
  李淑英嘴上讨巧,说话也甜,倒也打听了一点消息。
  
  “这位官爷,这里面有没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懂文识字,又是京城口音的?之前有朋友带口信过来,说是人被送到了这边,托我们过来关照一下。”
  
  被问到的小伙计倒是热心,仔细想了想,然后答道:
  
  “从京城来的可是难得,一年也送不了两个过来。所以你说的这个,我倒是有点印象。
  
  她上个月就被送了来。可惜之前好像挨了板子,受伤挺重的,又从京城过来这边,拖的都去了半条命。
  
  养了段时间,前几天就被便宜卖给了一个新中的秀才。”
  
  被买走了?李淑英心里一阵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