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闲不住,一会儿在炕上躺着,一会儿下炕走走,要么就插手包饺子。
  
  她对生孩子这事,即便心里有数,也并不是真得就那么淡定。
  
  也正是因为心里有数,知道生孩子有多痛,才更加害怕。
  
  她现在面上的淡定,也只是为了不让三婶和田婶担心而已。
  
  反正怕不怕的,都要经历过这一遭。
  
  “一大早就见红了,现在有别的不对劲没有?”田婶问道。
  
  李淑英笑着摇摇头,“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婶便以过来人的经验解释道:
  
  “这头一胎啊,生的都慢。要等一阵子才会有动静呢。
  
  等会你多吃点饺子,攒点力气,留着生孩子用吧。”
  
  “知道了,三婶。”李淑英点头道。
  
  她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而是已经有点点的疼痛。
  
  只是这疼痛,是隔着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偶尔发作一回。
  
  疼痛非常轻微,就像月信时肚子隐隐作痛一样,而且很快就会过去。
  
  若是神经大条一点的女子,可能都不会感受到那点疼痛。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吃午饭。
  
  李淑英吃饭吃到半饱的时候,疼痛就明显了一点。
  
  她放下筷子,耐心等疼痛过去,然后又继续吃饺子。
  
  平时她能吃十几个饺子,但是这次,她逼着自己吃了二十几个。
  
  她知道,这顿饭,要支撑着她差不多一天一夜。
  
  反倒是三婶和田婶两人,紧张地都没怎么吃饭。
  
  锁子叔也过来扒拉了两碗饺子,说接生婆下午会晚点过来。
  
  他嘴里还抱怨着接生婆不着急,不肯跟他一起过来。
  
  李淑英想着,接生婆肯定知道头胎没那么容易生,所以才不着急这么早过来的吧。
  
  到了未时,李淑英就有点难熬了,因为疼痛升级了。
  
  痛起来的时候,她就扶着炕沿咬牙忍受着。
  
  幸亏痛的时间很短,而且痛过之后,会有两刻钟左右的时间是不疼的,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申时末,接生婆才慢悠悠地赶来。
  
  这时候的李淑英,已经痛的龇牙咧嘴了,但是她依然咬牙忍受着。
  
  接生婆让李淑英躺到炕上,并且伸手检查了一下,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个胎位正,会生的顺利的。只是这时间难熬,大家就养足了精神一起等着吧。”
  
  听到接生婆这番话,田婶和三婶才放心下来,晚饭也吃得多了一些。
  
  天都完全黑了,孩子也是迟迟不见动静。
  
  “我先去睡个觉,你们也先睡吧,不睡足了,等孩子出来,就再也没时间睡好觉了。”
  
  田婶、三婶和李淑英,三个人都有带孩子的经验,知道这接生婆的话,真是正确无比。
  
  李淑英在疼痛间隙,想起来前世她生完孩子,差不多三年的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
  
  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她巴不得早点把孩子生下来看看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
  
  可是等生了孩子,一个人累的筋疲力尽精神恍惚的时候,她又巴不得把孩子再重新塞回肚子里一会儿,好让她的精神有片刻的宁静。
  
  田婶和三婶都知道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就去李淑英隔壁屋子睡觉了,并且还提醒她,若是有动静,让她赶紧出声叫人。
  
  “快去睡吧,田婶,三婶,我这还早着呢。”李淑英催促着两人去睡觉。
  
  这个时候,李淑英疼痛的间隔又密集了起来,而且疼痛再次加重。
  
  她硬生生地挺住,没有叫出声,以免打扰隔壁屋里的另外三个女人。
  
  她也想睡觉,可是疼痛折磨的她睡不着。
  
  隔壁已经传来了不知是哪个婶子的呼噜声,李淑英就开始倍感委屈。
  
  她一边忍不住咬着被子轻轻哼着,一边想起来白云飞。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也是这么难熬,可是白云飞还是陪在她身边的。
  
  那一夜,白云飞像换了一个人,对她格外的体贴,看着她忍不住疼痛时,还让她咬着他的胳膊止痛。
  
  止痛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可以把白云飞咬痛了,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和转移自身的疼痛。
  
  但是今天晚上,她却只能自己咬着被子忍受,还担心自己叫出声来,会打扰隔壁的几个人休息。
  
  原来,她上辈子也不是忍不住,而是因为白云飞在身边,让她的委屈有处可诉,才趁着生孩子的机会使劲报复了他。
  
  她又想到了二姐。
  
  二姐生孩子的时候,还问候了也不知道谁的亲娘,也大喊大叫地骂了张大勇,只因为她知道,张大勇对她是在意的。
  
  若是二姐是在赵家,生孩子的时候,会有那般表现吗?
  
  没人在意的女人,她要表现自己的委屈给谁看呢?
  
  李淑英流着泪,委屈又憋屈,又困又累。
  
  就在她疼痛刚暂停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似乎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人。
  
  白云飞。
  
  她猛地清醒了,又觉得自己是做梦了。
  
  白云飞不是在千里之外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熟悉的人,异常憔悴的面孔,就真得出现在了李淑英的面前。
  
  “来,忍不住就咬着我的胳膊。”
  
  白云飞蹲下身来,把手臂伸出来,放在李淑英的嘴边。
  
  房间里煤油灯和蜡烛点了好几个,就是怕晚上生孩子看不清楚。
  
  所以,屋子里的光线很亮。
  
  李淑英甚至看清楚了白云飞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以及那一身风尘仆仆赶路的狼狈。
  
  她这辈子,好像都下不了嘴咬白云飞了。
  
  她紧紧握住白云飞的手,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很累吧,你快上炕休息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白云飞点点头,脱了一身铠甲,去院子里好歹洗了把脸,然后才上了炕。
  
  他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把李淑英扶着坐了起来,“换个姿势吧,反正躺着也睡不着。”
  
  李淑英斜躺在白云飞的怀里,也许找对了姿势,疼痛竟然真得减轻了许多。
  
  两人动作很轻,说话声音也很小,都没有惊醒隔壁熟睡的几人。
  
  李淑英一会儿困得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又被疼痛折磨醒,但是白云飞似乎是一夜没合眼。
  
  李淑英之前脑子里有那么多疑问,但是这时候,心力交瘁的她,竟然什么也没想起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