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过了睡意最浓的那个时辰,隔壁几人就赶紧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
  
  三婶边往李淑英这屋走,边问道:“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看着你的,没想到一觉睡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样了?……”
  
  三婶还想说什么,却止住了话头,然后又问向白云飞:“大侄子,你咋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咋连个动静都没有呢?战场上能随便回来吗?”
  
  一连串的问话,白云飞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正好李淑英此时,又痛的低呼一声。
  
  两人赶紧又把李淑英扶着坐了起来。
  
  接生婆和田婶这时候也收拾停当走了过来。
  
  李淑英趁着还有力气说话,便给白云飞介绍道:“这是接生的婶子,这是田婶。”
  
  白云飞对着接生婆点了点头,却有些疑惑地看着田秀,“田婶?”
  
  李淑英见他满脸疑惑,这才想起来,白云飞走得时候,田婶还没来家里呢。
  
  她想给白云飞解释详细点,奈何她现在痛到有气无力。
  
  田婶也没让她为难,便自我介绍道:
  
  “我本是被人买了做家奴,一场大病被主子抛弃。
  
  多亏三姑娘心善,花了大价钱替我医治,并且替我赎了身。
  
  只因为暂时无处可去,便陪在了三姑娘身边。”
  
  白云飞也来不及多问,便说了句“你的官话说的不错”,然后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李淑英身上。
  
  生孩子的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陪伴就能减少半分。
  
  但是有心爱的人陪伴着,却可以给人无惧疼痛的力量。
  
  天气本来就热,李淑英因为疼痛,又出了一身接一身的汗水。
  
  田婶和三婶都在忙碌着,准备孩子生下来的事情。
  
  这时候,锁子叔也把大夫领了过来。
  
  他一进院子,见到白云飞就是一喜,“你回来了?仗打完了吗?大壮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白云飞摇了摇头,解释道:
  
  “还没正式开战,不过偶尔有一小撮敌军偷袭。
  
  游牧民族擅长骑射,估计今年冬季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壮没能回来,不过他在营队算是安全,你不用担心。
  
  我此次是随着押运粮草的部队过来的。午时就要去回营队集合。”
  
  也就是说,他只能在家待半天时间。
  
  锁子叔怎么能不担心?
  
  他有些气愤又有些不解道:“明知敌军可能冬季的时候攻过来,为什么这时候咱们不先发制人,先把人打跑了再说?”
  
  白云飞看看李淑英,见她也正在忍着疼痛听自己解释,所以便继续说道:
  
  “游牧民族善骑射,这时候庄稼和树木正茂盛,不利于他们攻打,所以暂时不会妄动。
  
  而咱们的百姓也正是农忙时节,这时候贸然出兵,百姓的口粮也必定不保。
  
  所以此时,两军谁都不会先主动出击的。
  
  不过大的战争不发动,不代表边关就太平。偶尔的小暴动,是免不了的。”
  
  “原来是这样。”锁子叔恍然大悟道:“咱们省,是产粮大省,这春粮也刚上交了税。你们就是趁这机会过来运粮的吧?”
  
  “是。”白云飞点头道:
  
  “我无意中帮了当地卫指挥一个忙,算是对那人有点小恩。
  
  这次知道要来平邑县押运粮草,所以特地让他帮着说了好话,这才有机会跟着回来一趟。”
  
  白云飞这话,是对着大家说的,也是特意解释给李淑英听的。
  
  众人了解了情况,虽然万分担忧,但是总比被藏着掖着蒙在鼓里要好多了。
  
  这时候,李淑英又不受控制地呼着痛,白云飞赶紧将人搀扶进屋里。
  
  到了这时候,接生婆检查过后,就把白云飞赶了出来。
  
  女人生孩子,男人就不能进去了。
  
  大家都知道,李淑英快生了。
  
  没一会儿,接生婆就在里面喊着“羊水破了”。她这是向在门外等候的白云飞报告着生产进度。
  
  白云飞坐在门槛上,紧张地撸着笨瓜。
  
  而笨瓜,也乖乖地一屁股坐在白云飞的脚上,任它的男主子折腾。
  
  又等了不知道许久,也记不清李淑英到底吼了几次,终于又是大声一吼之后,就没有出声了。
  
  白云飞和笨瓜同时站了起来,向屋里的方向望去。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白云飞和笨瓜对视了一眼,均是松了口气。
  
  婴儿的哭声逐渐大了起来,三婶和田婶把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来,又不停地换着清水。
  
  接生婆终于出来报喜道:“恭喜恭喜啊,生了个大胖小子。”
  
  等到屋里收拾停当了,三婶几人才让白云飞进屋去看。
  
  薄薄的小包被,裹着刚出生的小婴儿,静静地放在满脸疲惫的李淑英身旁。
  
  婴儿刚才哭过几声之后,似乎就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白云飞走过去,亲了亲婴儿的小额头。
  
  “真丑啊。”白云飞出声说道:“像个小老头一样,皱巴巴黑乎乎的。”
  
  李淑英神色虽然疲惫,但是全身却散发着母性的柔光,“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三婶端了碗小米粥过来,里面窝了两个荷包蛋,还拌了一些红糖。
  
  白云飞把李淑英扶起来,让她吃饭。
  
  三婶这才想起来什么一样,看着白云飞笑道:
  
  “你小子可真行,出门一趟,回来正好赶上生孩子。就像你能掐指会算一样。不过看你咋一点不觉得奇怪呢?”
  
  李淑英正拿着勺子的手,轻微地颤抖着,然后望向了白云飞。
  
  白云飞看了看孩子,笑道:“又不是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答非所问,但是他也不想多说。
  
  留给两人说话的时间非常短,眼看着就快到了白云飞离开的时候。
  
  李淑英赶紧说道:“你先眯一会儿眼,看样子,你几天都没合眼了吧?”
  
  白云飞点点头,他确实两天没合眼了。
  
  为了争取早一天到家,他是专门请示脱离了大部队的,他没睡觉,也是为了省时间赶回来。
  
  队伍预计今天中午到达安阳县城,他再不睡会儿,怕是等会到了队伍里,也没时间休息了。
  
  白云飞的大手,握着儿子的小手,眯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