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上下,紧赶慢赶,终于在乔迁宴的前三天,把场所布置了下来。
宴会需要的菜品茶点等,也都置办齐备。
京城里的人,从上到下,其实都是想看永安侯笑话的。
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往日里一穷二白,定然是一股小家子气。
侯府举办乔迁宴,跟百姓盖个新房可不一样。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要花些银子的。
按一般侯府的标准,一千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在乡下,能立马拿出一两银子都是不容易的。
哪家娶个媳妇花几两银子置办,都要借遍了亲戚邻居。
如今,这个乡下来的妇人,竟然要办侯府的乔迁宴。
这个席面上,必定要惹了笑话的。
这是京城百姓对护国英雄的担忧,也是京城的朝堂权贵,暗地里的较量。
白云飞白手起家,三年时间,从一个服役新兵,一跃而成永安侯。
这升迁速度,也太快了。
甚至比一般的开国功臣升迁速度都快。
很多人是不服气的。
尤其是一些熬资历熬了一辈子的老文臣,更是不服气。
大家面上恭喜,背地里,怕是也想看笑话。
这一切,袁浩也早有体会。
他升迁没有白云飞迅速,却也是跟白云飞一样,从一穷二白的白身一路升上来的。
早在白云飞放出风声,要举办宴会的时候,袁浩就来找过他。
“侯爷刚搬入侯府,许多东西都要添置,里里外外的人情,也都要打点。我知你手头不宽裕,特拿来三千两银票,侯爷先拿着用吧。”
白云飞看着袁浩。
之前,袁浩一直都是他的上级。
现在,却口口声声地喊着自己侯爷。
心理落差,怕是常人都要许久才能习惯的了的。
白云飞双手接过一摞银票,声音沉重地谢过袁浩。
“袁大哥这银子,来得正及时。兄弟我正愁着哪里去借呢。
若是跟外人借银子办宴席,难免惹了笑话。还是袁大哥替我考虑的周到。
你放心,等兄弟我有了银子,第一时间就还你。”
袁浩原本还担心白云飞不肯收他的银子,现在见他收了,也终于放了心。
他略一犹豫,说道:
“其实这银票,是大皇子托我转交。
你也知道,我家内子有多败家,又没有生钱之道。
我便是想拿出来一千两银子,也是困难的很。
还好大皇子体恤,知道咱们关系好。所以……”
袁浩话没说完,白云飞却是了解了。
他打断袁浩的话,“所以,这银子,是大皇子送的了?”
袁浩没有说话。
默认了。
白云飞将银票,直接拍在袁浩手里。
“袁大哥,你也知道,若是我收了这银票,代表什么意思。
我现在刚来京城,根基浅薄,虽然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却也怕所靠之树不稳。
而且,兄弟今天跟袁大哥说句心里话,我并不看好大皇子。
袁大哥可以把我这话,好好想想,或者是听过便忘。
兄弟我,以后也不会再说第二遍。”
这种议论皇子的话,可以说是大不敬之罪。
白云飞能跟袁浩说,也是基于多年的同袍之谊。
但是感情再好,也是不能再多说了。
“云飞,你是不是对大皇子有误解?
他只是单纯的想帮助你,并非想对你挟恩以报。
你现在,也是缺银子的,何不先拿来应急?
就当这银票,是我借大皇子的。
他那里,你不欠着人情……”
白云飞伸手阻止。
“袁大哥好意,云飞心领了。但是云飞,用不着借银子。圣上赏赐的玉器珠宝,随便拿出来一件当了,便能撑的过去。”
“你为了办宴席,竟然要当圣上的赏赐?你可知道,多少官员等着看你笑话,等着抓你的把柄?你若是当了赏赐,当天便会有言官参奏你对圣上不敬。你何苦冒着这种风险,还要拒绝大皇子殿下的帮助?你……”
袁浩还想说。
白云飞再一次打断他。
“若是真要当赏赐之物,我会先去禀了圣上,向圣上请罪的。袁大哥不必担心。银票,我是不会收的。不必再劝。”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眼看着宴会还有三天便要举行,许多人也等着白云飞真去当了御赐之物来办宴会。
当然,白云飞可没如他们所愿。
李淑英手里的银子,足够。
这时候,人们才听到消息,说是侯夫人经商有道,治家有方,早就不声不响地做了小小的皇商,赶上了好时候,大赚了一笔。
但是没人觉得这银子有问题。
因为这是侯夫人实打实的赚来的。
其他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长前后眼,没赶上好时候,错过了最赚钱的那个机会。
原本那些还想看笑话的,这下也死了心。
当朝皇帝李显,又称文治帝。
李显在龙榻上眯着眼午休。
一会儿的功夫,便睁开了眼睛。
随身太监殷丘,赶紧躬身扶他起床。
“皇上怎么不睡了?今儿个,睡得时辰有些短。”
李显把腿伸到床下,殷丘便跪地给他穿上龙靴。
李显在室内走了几步,这才跟殷丘说话。
“打探消息的人说,大皇子托了袁浩,去给白云飞送银两。你怎么看?”
殷丘躬身立于靠边的位置,谨慎而又恭敬地回答道:“大皇子心肠好,怕永安侯没银子惹了笑话,才送上银子应急……”
“他好个屁。”李显把手头上的密报,往地上一扔。
“他心肠好?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自己去给白云飞送银子?
他还托袁浩去送,这摆明了就是让袁浩去笼络白云飞。
他这是想做什么?是看朕年纪大不中用了,提前给自己安排人手呢!
他这是巴不得朕早点咽气呢!”
“皇上息怒。”
殷丘跪趴在地上,把密报捡起来,又双手颤抖着,将其置于桌上。
李显压了压火气,对殷丘说道:“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跪在地上做什么?朕又不是跟你生气。赶紧起来。”
殷丘年纪也实在不小了。
皇帝五十七岁,而他殷丘,也有五十六了。
殷丘顺从地爬了起来,继续躬身站立。
李显鼻子哼了一声,“李恭,袁浩,这是想着谋朝篡位了。”
“皇上多心了。”殷丘急忙开解道。
李显摆了摆手,“并非朕多心。大皇子最近,做得愈发的过了。朕对他已经够宽容了。袁浩对他,可比对朕忠心多了。”
殷丘不敢说话。
他作为李显的贴身太监,自然知道李显为什么这次要打压袁浩,力捧白云飞。
除了杨金宝那些战场发来的密信外,李显更是要打压大皇子势力。
李显踱步,深思。
半天又笑道:“朕的眼光不错,白云飞倒是懂得拒绝,不做那结党营私之事。你去传朕的口谕给皇后,她也该接见永安侯夫人了。“
能得皇后亲自接见,李淑英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很快,宫里便下了旨,皇后要在永安侯府乔迁宴的三天后,正式接见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