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原本就是个勤快惯了的乡下老太太,后来是因为几个孙女都长大了,能帮家里干活了,她才开始把手头上的活分出去一些。
  
  就算这样,儿媳妇刘氏三年一个三年一个的生孩子,她家里地里的,也都指望不上刘氏,所以基本上她做的活,比刘氏这个儿媳妇还多。
  
  若说她真正闲下来不干活了,还是要从两年多前来到京城开始的。
  
  她依然是闲不住的。
  
  厨房的事情,她会操心。
  
  几个小家伙的事情,她也会操心。
  
  更不用说对着董承禹这个老光棍,她更是操不完的心。
  
  董承禹的房间,一般都不会让下人来收拾。
  
  因为他怕自己那堆宝贝剑谱,会被人给偷了去。
  
  哪怕不偷,就算是损坏了,他也是要心疼死的。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一笔一划亲自画下来的。
  
  其中的拳法和心法,也是他这么多年总结的宝贵的经验。
  
  他是坚决不会让别人学了去的。
  
  董承禹起初,还是自己收拾房间。
  
  但是他一个老头子,再怎么收拾,也是邋遢凌乱。
  
  张氏后来看不下去,就亲自来帮他收拾。
  
  董承禹倒是没有反对。
  
  现在,张氏一边打扫着房间,一边自言自语地唠叨。
  
  “老太太我可真命苦,年纪一大把,还得干着小丫鬟的活。伺候完小的,再来伺候老的。一辈子就这操心的命,怕是等入了土,才能真正地歇着呢。”
  
  因为每天都要打扫,所以房间里倒也不太难收拾。
  
  张氏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她提了两件董承禹换下来的衣物,打算跟平时一样,去让小丫鬟帮着洗了。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又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哪里漏掉了,没有打扫到。
  
  她看着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房间,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
  
  所有一切都很完美,就是枕头底下,一本书露了一半出来。
  
  张氏倒也没觉得奇怪,因为她也知道董承禹有把剑谱当宝贝的习惯。
  
  晚上临睡前,甚至还要看着剑谱才能安然入睡。
  
  张氏走过去,又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头子,平日里把剑谱当成宝贝疙瘩一样,都不让我碰。每次也知道看完就放回书柜,今天怎么这么大意,随便就放在枕头底下了呢?”
  
  她说着,就把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转身就要放到书柜上面。
  
  夹在书里的几张画,就好巧不巧地散落下来。
  
  张氏吓了一跳,“这可不是我撕下来的。这个臭老头子,难不成是想赖上我?”
  
  张氏自从喝了董承禹喂她的粥后,就没怎么见过他的好脸色了。
  
  她把地上的画捡起来,走到房间门口,把胳膊伸出去很长,举着画,看了一下。
  
  她是老花眼,只有这样,才看得清楚些。
  
  “哎哟,我滴个亲娘,这个骚老头子,原来每天都是看这玩意儿呢。”
  
  张氏莫名地来气。
  
  她干脆坐下来,也不去给董乘禹和铁蛋送午饭了。
  
  过了许久,董乘禹才赶了回来。
  
  “今天咋没去给我们送饭呢?可把我和铁蛋饿坏了。”董承禹一见到张氏,就开始抱怨。
  
  张氏“啧啧”了两声,说道:“哎哟,您老人家还用吃饭啊?没事多看看剑谱,不用吃饭都能饱三天呢。”
  
  “你这是说得什么风凉话?”董承禹不满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那剑谱还能当饭吃不成?”
  
  张氏也不多说,就把刚才那本剑谱,举起来,抖了两下,并且时刻注意着董承禹的表情。
  
  果然,董承禹脸色大变,“快放下来,这本是我才最近才完成的心法,这比我之前那些,都珍贵多了。这本书要是流传出去,估计能被武人们抢破了脑袋。”
  
  董承禹的大作可是不少,但是这本,是最新的,也是最成熟的一本。
  
  张氏就这么随意地举着,就好像随时都要把这本书给撕吃了一样。
  
  董承禹的心,都吓得跳到了嗓子眼了。
  
  “你们武人,都练这个?”张氏翻着白眼,心里对练武之人,也没有了任何好感。
  
  “可不是咋地!”董承禹迅速将书抢了回来,如同对待宝贝一样,贴在胸前,“这可是我打算留给铁蛋的。也算是不枉我们师徒一场,也是我董承禹,不白来世上一遭的见证。”
  
  张氏点点头,“也是。你看看书里少了什么没有?”
  
  张氏刚才已经翻看过这本书,虽然看不懂,但是也很确定,那几幅画,跟这本书是无关的。
  
  董承禹仔细翻看过之后,摇头道:“没少,什么都没少。”
  
  “你确定?”张氏又翻着白眼问了一遍。
  
  “确定。我自己写的画的,能心里没数吗?”董承禹见书完好无损,也放了心,便再次叮嘱道:“以后你没事,别瞎翻我的书。别的地方随你收拾,这书柜,可别再动了。”
  
  “装,我就看着你装!”张氏冷哼着,对董承禹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再单纯不过的老头子,可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戏精。那戏园子里唱戏的,都做不到你这种被抓了把柄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你可真是出息了。”
  
  张氏说完,就把那几幅图画,拍在了董承禹脑门上。
  
  “来来来,您老人家接着练。白天练童子功,晚上练闷骚功。不要停,可千万不要停。早晚把自己练成神仙了。”
  
  张氏看见那几幅画,倒是没有像田秀那般羞怒。
  
  所以她对董承禹,也没有太过激动。
  
  不过,在她心里,这个老头子,跟外面的闷骚老头子,再没什么不同就是了。
  
  董承禹也不知道杨金宝拿画耍他的事。
  
  等他看清楚了被拍在脸上的那几张画之后,脸红的,堪比那猴屁股。
  
  “你怎么给我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张氏一副“看你继续装”的表情,也不说话。
  
  董承禹急了,“这三张画,可是我送给杨金宝的书里的。这是第七页那张,这是第十二页那张,还有这个,是最后面那张。难不成杨金宝,不喜欢这三页,又撕了还给我的?”
  
  董承禹说完,又替自己辩解道:“你可别想歪了,我从宫里偷这个册子,是送给杨金宝的。我自己,连看都没看。”
  
  张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董承禹,“啧啧”了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走了出去。
  
  她不能再跟这个大傻子说话了。
  
  她怕自己也变傻了。
  
  董承禹望着张氏的背影,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个老太太,到底信没信我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