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回到屋里,李家人正清点着份子钱。
  
  一张大大的纸张上,记着这次李家嫁女儿,每个前来的宾客随的礼钱。
  
  这次负责记账的,依然是村长的大儿子。
  
  李家的闺女们,要么自己混的不错,比如老大老二老三,也有被娘家接济过的还算宽裕的老四。
  
  所以姐妹们随的礼,都比较重,一人十两银子。
  
  李淑英也没有私下贴补妹妹,反正在京城,她偷偷地给了李秋水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
  
  既是报李秋水两世之恩,又是希望老五夫妻俩去了京城,有个踏实自在的落脚处。
  
  “老三的小叔子,这次随了十两银子,也替他二哥,随了十两银子。真是出手够大方的。”村长儿子惊叹道。
  
  李淑英看到账上:白二松十两银子,白三槐十两银子。
  
  白二松自从被白云飞赶出侯府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没听说在京城,也没有回老家。
  
  这份礼,应该是白三槐主动帮忙替他随的。
  
  刘氏娘家的三个哥哥,随的也多,一人五两银子。
  
  其余亲戚或者村民们,随的礼钱就很少了。
  
  随着关系的远近,礼钱也有多有少,五个铜板,八个铜板,最多也没有超过二十个的。
  
  也有那实在连铜板都拿不出来的,就拿了十个八个的鸡蛋来顶上。
  
  李淑英看着记账的纸上,一个个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名,几个铜板几个铜板的份子钱,心中踏实,又感慨。
  
  在京城,与她有往来的人家,全部都是权贵或者富商们。
  
  随随便便参加一个红白事,动辄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份子钱。
  
  上百两的,几百两的,也有。
  
  可是那些场面上的事情,只需要用银子打点就可以。
  
  但是村子里的,就不一样了。
  
  李淑英总算知道了,爹娘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去京城。
  
  她在京城待得久了,看的都是带着面具的人。
  
  就算爹娘去了京城,估计也是每天都只能困在侯府,那四方的院子里。
  
  李廷章清点了铜板,核对了账本,对村长儿子是谢了又谢。
  
  随后,两人又单独去隔壁房间喝酒去了。
  
  没一会儿,李廷章又出来叫人。
  
  “东海,大勇,三龙,你们这三个傻女婿愣着干啥,还不快过来陪你们哥哥喝一杯?”
  
  一个姑爷半个儿,三个姑爷,顶一个半儿子。
  
  三人在老丈人的差遣下,也进去陪着村长儿子喝酒去了。
  
  刘三龙进去前,瞅了瞅屋子里,又把还难受的抹泪的宝根也给拎了进去。
  
  “你小子才是正儿八经的亲儿子,快进去陪你爹待客。”
  
  宝根这会儿,连难受也顾不上了,“四姐夫,我又不会喝酒,怎么陪客?”
  
  “不会喝酒,学啊。”刘三龙拍着宝根的脑袋,“你可是李家以后的顶家门的人,什么东西都要从小开始学。你几个姐姐以后的依靠,就看你了。”
  
  娘家兄弟有出息了,姐妹们在婆家,才不会太难。
  
  宝根看看刘三龙,“四姐夫,我几个姐姐,早就有依靠了,都有个好婆家好男人。好像就只有你,最没出息呢。”
  
  这是张氏天天叨念的话,被宝根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给说出来了。
  
  刘三龙一阵儿脸红,不过很快,就云淡风轻了。
  
  “你这臭小子,嘴损的跟你四姐一样。我在家听你四姐骂,来到丈人家,又听你这个小舅子骂。我这心啊,都快寒透了。”
  
  刘三龙嘴上委屈着,不过可是一点儿没往心里去。
  
  他自己的德性,自己清楚的很。
  
  他很快便把宝根给带到了隔壁房间陪客。
  
  张氏白了白眼,“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鳖做亲家。这刘三龙,倒是跟老四般配。”
  
  “奶奶你总是看不上我。”招娣不满奶奶对她和刘三龙的形容。
  
  张氏才不管招娣的唠叨,很快就转身出门了。
  
  李淑英从窗户向外望去,见到奶奶往董承禹的住处走去。
  
  她想到爹还没有答应让董承禹留下来,而奶奶,似乎也没有松口,一直劝着董承禹回京城。
  
  奶奶的背影有些孤单,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也没有什么欣喜或者忧虑,就那么平静地望了望天空。
  
  姐妹几个在屋子里,也窃窃私语,听李淑英说着奶奶的情况。
  
  招娣怀了身孕,有时候会格外敏感。
  
  尤其是听说奶奶得了“傻病”,哇一下子就哭了。
  
  李淑兰赶紧捂住了招娣的嘴,“你想把别人都引来啊,小点声。”
  
  李淑兰因为已经提前几天知道了,所以这会儿倒是难得的平静下来。
  
  老二李淑慧和老四招娣,今天是头一次听说,心里跟李淑英刚知道时,是一样的难过。
  
  不过李淑慧年纪大些,经历的也多些,虽然难过,但是也算看得开。
  
  “奶奶这病是没办法,但是仔细想想,奶奶的年纪也到这了,村子里比奶奶年纪大的也没几个。别的老太太现在,怕是天天吃糠咽菜为生活发愁呢,奶奶虽然一辈子不容易,但是也享了几年福。你们就别难受了。”
  
  “老二说得对。”李淑兰同意二妹的说法,然后又问李淑英,“老五知道吗?”
  
  李淑英摇摇头,“她大喜的日子,我不想给她添堵,就一直没有告诉她。再说,她心肠最软,要是知道奶奶这种情况,怕是都不想跟我去京城了。这事儿,我以后再告诉她吧。”
  
  姐妹们都说李淑英做得对,不能让盼娣带着担忧成亲或者离开家。
  
  张氏这病,大家平时在村子里闲聊,心里也都有个数,知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就是会慢慢糊涂。
  
  带娣也忍不住红着眼圈,“我再也不惹奶奶生气了。”
  
  大家刚说到这里,张氏就进了屋。
  
  见到屋子里气氛不对,张氏就劝大家。
  
  “老五成亲是好事,你们再舍不得老五,也不能哭丧着脸。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刚才哭嫁那阵儿过去了,你们都赶紧给我笑。”
  
  老大老二老三,就真的朝奶奶笑了。
  
  老四和老六,咧着嘴,却是掉了泪。
  
  刘氏带着一堆外孙外孙女,刚从外面回来,见到屋子里气氛诡异的很。
  
  “这是怎么了?”
  
  她这个最爱哭的,今天看着亲闺女出嫁,也没有这般难过。
  
  她不问还好,一问这话,原本强颜欢笑的几个闺女,也忍不住又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