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她又转身朝外走,“我去看看你们董叔去。”
刚从董承禹房间回来的张氏,又走到了董承禹的房间门口。
她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来过了。
她犹豫着,不知道是要进去,还是要回来。
姐妹几个,看着奶奶。
这明显是又犯了糊涂。
一阵儿心酸过后,姐妹们终于还是把奶奶的事情,告诉了亲娘。
刘氏先是震惊,不相信婆婆竟然会变成这样。
后来又变成了难过。
她自然是难过的。
她是真得难过。
“我从嫁到李家来,就是你们奶奶护着我。我性子软,要不是有她护着,就凭生了你们一个又一个的丫头,也得被村子里的人用口水淹了。可是咱们好日子才开始,娘还没好好孝敬你们奶奶,她就……”
刘氏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她跟婆婆生活的时间,比在娘家时,跟亲爹亲娘生活的时间还长。
她也早就把张氏当成了亲娘。
外人不懂这种跟亲母女一般的婆媳感情,也许会有人背地里说她会装。
可是几个女儿,都是知道刘氏为人的,也知道她和奶奶之间,是真的感情很好。
她们自己难过着,还要劝亲娘别伤心。
气氛比刚才送老五上轿,还要难受些。
母女几个,都扒着窗户往外看,这时候的张氏,正跟董承禹晒着太阳聊天。
大家还没有多想,李淑英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让董叔留下来陪奶奶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人们似乎都忘了难过,气氛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李淑英叹着气,把奶奶在侯府时与董承禹的相处,告诉了大家。
这可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如千年铁树开花一样,让人震惊。
“这,这,这怎么行?”刘氏吞吞吐吐地说道:“家里多了个老头子,外人的闲话和唾沫,还不知道怎么往咱李家喷呢。”
李淑兰也应道:“就是啊,老三,要是在京城,侯府大院里的事传不出去还好说。你也知道在咱们村子里,谁家有人风寒打个喷嚏,外边人都知道。奶奶守了几十年寡,外人也夸了奶奶一辈子忠贞,如今这般,奶奶一辈子的名声,算是完了啊。”
老四老六年纪小些,这种事上插不上话,就听着娘和姐姐们商量。
一直沉默不言的李淑慧,此时却跟三妹站到了一边。
“我同意老三的话。外边的闲话,让外人去说。人不能为了别人的闲话活着。奶奶已经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伴,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同意让董叔留下来。”
“老二?!”刘氏和李淑兰,同时吃惊地看向一向柔弱的李淑慧。
李淑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嫁给大勇之前,我也是在意过别人的眼光,甚至因为和离赖在娘家,不想看别人的眼光,而几次想过寻死。
可是如今我活下来了,有善良的婆婆疼着,有体贴的男人宠着,有可爱的儿女陪伴着。别人就算是有唾沫星子喷过来,我也有底气喷回去,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身边有什么。
对奶奶来说,也是一样的,外人再怎么说奶奶,还有咱们这些自家人支持她,她就不会孤单不会害怕。
奶奶现在需要的幸福,除了咱们这些家人,她同样也需要董叔这个老来伴。
咱们自家人都不支持她的话,奶奶余下的几年,就算是吃喝不愁,也是不会真的开心快乐的。”
张氏这病,虽说按理来说,还有几年可活,不过,也是真的只有几年可活了。
李淑英很欣慰一向柔弱的二姐,如今算是真的活得洒脱想得开了。
她又继续说服着众人。
“娘,大姐,咱们都是女人,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咱们跟奶奶一样,嫁人没多久就没了男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生活一辈子,你们想想,谁能受得了?
奶奶没有看顺眼的男人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看上的,咱们为什么不能顺着奶奶,让她剩下的几年,真正痛痛快快地活着?”
几个女人都沉默了。
没有男人,她们的心,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
将心比心,她们都能体谅张氏的痛苦。
招娣摸着肚子,红着眼说道:“我也同意二姐三姐的意见。以前没想过奶奶一个人有多苦,可是我嫁给三龙这个什么都很差劲的男人,我都觉得离不开。想想要是没了他,我都不想活了。”
新婚没两年,就没了男人,然后孤孤单单的活了一辈子,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刘氏和李淑兰沉默不语,许久,心有灵犀般同时对望一眼。
“就按老三说得办吧。”刘氏和李淑兰,异口同声答应了。
女人容易理解女人。
但是对李廷章来说,就不太容易接受了。
尤其是自己四十多岁的人了,留下董承禹,无疑就是给自己找后爹。
他就算是再体谅亲娘,也是难以接受的。
他可以当牛做马尽心伺候亲娘,但是很难接受亲娘找男人。
刘氏是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思的。
“别担心,你爹那边,娘会劝着的。”刘氏安慰几个女儿。
李淑英何尝不知唾沫星子淹死人?
能让李家少些被人嘀咕诟病,也是她要做的。
“不瞒大家说,董叔功夫相当好,咱跟外人说的时候,就说董叔是咱们请来教宝根功夫的师父,你们觉得如何?”
李家没人见识过董承禹的功夫,只当这是李淑英说来安慰众人的,也是堵外人的嘴的。
大家还没来得及表态,就见李廷章带着几个姑爷出来送客。
村长儿子吃饱喝足要回去了,刘氏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谢礼,塞到了他的怀里。
“今天真是劳烦大侄子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就当叔和婶子的心意了。”
这心意,可是不轻。
村长儿子掂了掂分量,也是极其满意。
“瞧婶子这客气的,能帮你们记个账,也是我的福气呢,我可真是没想到收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大家客气了一番,才终于把人送走。
礼尚往来,心照不宣,大家也都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