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还未到,李秋水的接亲队伍,还在围着村子外面转圈。
李淑英心事重重的,因为前来道贺的人中,她并没有看到白家人的身影。
这样的关系,按理说,怎么样都是要派人过来的。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白三槐过来。
可是直到现在,白家那边,仍然没见人。
李淑英再次确认过,那边是送了信的。
就在张氏和刘氏的唠叨中,终于赶在迎亲队伍来时的前一刻,白三槐终于来了。
白三槐跟李家人一再道歉后,才说了自己来晚的原因。
原来,他媳妇后半夜生了,他折腾到太晚才赶过来,就来迟了。
李家人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怪罪他,反而对着他说了许多恭喜的话。
李秋水的迎亲队伍终于进了李家的院子,喜庆高涨的唢呐声,也一直没有停过。
带娣领着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把五姐的房门,护的严严实实的。
她们出了许多难题为难李秋水,李秋水都好声好气地费了许多力气,才终于能进得了盼娣所在的房间。
盖着红盖头的盼娣,就那样纹丝不动安安稳稳地坐在炕上。
外人看不到她的脸色,更感觉不到她内心的颤抖。
李秋水在背盼娣之前,先是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给你带的糖块,你吃了甜甜心吧。”
他亲自剥了糖纸,弯腰,把糖估摸着距离,送到了盼娣的口中。
小时候,其实也就是几年前,他刚跟着李廷章做生意时,就会用自己的甜嘴,多说好话,讨得几块来之不易的糖果,回来送给盼娣。
他记得盼娣天天在门外,等着他收货回来的样子。
盼娣也记得,小时候那脏兮兮的糖块儿有多甜。
此时的这块儿糖,是李秋水前天赶集时,特意买来的,跟从前巧嘴讨来的糖,是一模一样的。
“甜吗?”李秋水轻声问道。
“甜!”盼娣细声答道。
“我买了好多这种糖,等过几天咱去京城了,多带几包。”
“嗯。我很喜欢。”
屋子里,都是盼娣最亲的姐妹和奶奶,还有亲娘。
大家看到这对从小就青梅竹马的新人,有哭了的,有笑了的,有哭中带笑的。
招娣挺着肚子,抹着眼泪,拍拍李秋水的肩膀。
“好妹夫。四姐不羡慕那嫁给权贵的姑娘们,就羡慕老五有你这样知冷知热疼着的。四姐啥也不用嘱咐了,也知道你能好好对盼娣。好样的。”
张氏瞧了瞧招娣,终于认同了她一回,“老四这话,算是说到奶奶心坎里了。”
带娣这回,也没有像之前嘲笑四姐夫那样嘲笑李秋水。
她反而话里话外,夸奖了李秋水一番。
“要是能找个秋水哥这样的男人,我才不会整天盼着嫁到有权有势的人家呢。真没想到五姐这么有福气,哎,真是眼红啊。”
刘氏觉得老六说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她看上了自己的姐夫,会让人笑话。
她敲打着老六,“臭丫头,现在都是大姑娘了,说话还没大没小的。以后要叫姐夫了,不要再秋水哥秋水哥的叫了。”
带娣吐吐舌头,“知道了娘。”
宝根这时候,双手叉腰,挡在了五姐的面前,一脸严肃的小模样。
“秋水哥哥,你要对我五姐好好的。要是对我五姐不好,我可就不理你了,我会生气的。”
不理你了,我生气了,这是小孩子威胁别人的话。
大人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用,可是对小孩子,那可真是有用极了。
李秋水笑笑,摸着宝根的脸蛋,“记得以后要叫姐夫。放心吧,我会对你五姐好的,你可别不理我,要不姐夫会伤心的。”
宝根难受的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忍着眼泪点点头,“姐夫真听话。”
宝根的表现,让屋子里的人都是忍俊不禁的,暂时也没有那么感伤了。
宝根是最难受的一个了。
他是被五姐一手带大的,对五姐的感情,甚至比对爹娘的感情还深。
但是他是男子汉,不能哭,只能搂着亲娘,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抹泪。
大家都装作没看到,也没有拆穿宝根。
“我来背你,该上轿了。”李秋水蹲下,对盼娣说道。
“好。”
李家人该难受的劲儿,刚才被带娣和宝根弄得,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盼娣被李秋水背在了背上,在唢呐声和锣鼓声再次响起后,出门,上轿,离开李家。
李家人招待完宾客时,已经大半天过去了。
李淑英跟一个寻常农家女子一样,跟着爹娘和姐妹们,把亲戚及前来吃席的人一一送走。
魏母早就抱着孙女,拉扯着儿媳妇,随着大流人群,匆忙离去。
她拉不下脸来,看李淑英这个旺夫的女人。
如今千般悔万般恨,已是无用了。
人家是侯夫人,她连恨都不敢恨。
剩下的,只有悔。
魏子轩是同村人中,最后一个离开的。
李淑英送了别人出门后,回来正好看到魏子轩盯着她。
她走上前,浅笑着,“明年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你是要下场的吧?”
魏子轩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李淑英竟然还惦记着他的乡试。
“是,是,我是要下场的。”
“那就希望你能高中,为咱们李家村争光了。咱李家村几百年来,还没有一个举人呢。别说举人了,连秀才都没听说出过了。”
李淑英说话,表情淡然,举止大方,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异样。
说的话,也是寻常村民,经常对魏子轩说的。
可是魏子轩,怎么都觉得是李淑英在意他,才会跟他说这番话。
他迟疑着要不要多说一些。
李淑英觉得魏子轩该走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送客。
她便说了几句场面话,“这张桌子要撤了,要送还给主人家去,你要不进屋去坐会儿?”
这话一说出来,谁都知道是要送客了。
果然,魏子轩也惊觉自己有些失礼了。
“不了,不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从半夜就起来忙了吧,这会儿也该歇着了。我,先走了。”
“那我送送你。”
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李淑英也只好亲自送人出了门。
魏子轩出门走了几步,突然又掉转头,“你……”
李淑英本来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这会儿也只能又转过头,“还有事吗?”
魏子轩张了张嘴,终于问道:“如果当初,我顶住了压力,跟你定亲,你真的会嫁给我了吧?”
李淑英大惊。
幸好她望了望四周,没什么人注意。
她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完,她就快走几步,回家,关门。
她嫁给白云飞之后,早就不记得跟魏子轩的事情了。
当时之所以急着跟他定亲,也只不过是为了摆脱白云飞而已。
既然没摆脱白云飞,那她还想着魏子轩有什么用?
前世还是女孩时,她或许会对村里唯一的,白白净净的读书人,有些向往。
但是这世,她是真的再未动过心。
李淑英刚关了院门,就见铁柱抱肩,神搓搓地望着她。
“老相好的?”铁柱问道。
李淑英气个半死,“要是不想让娘和你爹吵架,回去就别跟你爹瞎说。”
白云飞那个醋坛子,上次回老家过年时,还因为这事好好“惩罚”她好几晚呢。
铁柱摇摇头,随后背着手,往屋里走。
“小老头子。”李淑英悄悄地骂了一句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