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叩见皇上。”
  
  李淑英行了大礼,不卑不亢地跪拜于大殿之上。
  
  文治帝看起来有些为难,毕竟召见一个命妇上朝,实在是不合规矩。
  
  但是此事,却事关重大,再不合情理,他也是要亲自询问。
  
  “李氏,朕今日早朝,便接到众多官员联名举报,说你斥巨资垄断粮食已久,害得我大安如今,想为前线将士们筹集军粮都无粮可寻。你说,你为何要这般做?”
  
  文治帝话刚落,就听到户部尚书,也跟着质疑起来。
  
  “侯夫人,下官听说,永安侯出征之后,你就四处低价购粮,以致于京城以及周边州县粮价飞涨。
  
  及至今日,京中已无平价余粮可购。
  
  如今,就算是圣上出面为前线将士筹集粮食,听说你也是要三倍价格才肯卖粮。
  
  下官想问,此事,是真是假?”
  
  李淑英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此事属实。”
  
  户部尚书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侯夫人为何存如此多的粮食,你可有什么阴谋不成?”
  
  李淑英反问:“人人都知我出身贫苦农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没有饭吃。如今外面在打仗,我多存点粮食准备着,又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户部尚书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大肆买粮,导致市面上的粮价飞涨,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户部尚书的品阶,这样对侯夫人问话,实际上是有犯上之嫌。
  
  但是朝中官员,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因为这个侯夫人,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李淑英反问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管着整个大安的钱粮之事,这粮价自然也是您这户部尚书的责任。
  
  朝廷不是有用来平抑粮价的常平仓吗?
  
  若是尚书大人,觉得现在市场上粮价不合理,也可以开仓放粮,用常平仓的粮食,来平抑市场的粮价啊。
  
  我是绝对没有异议的。”
  
  “你……”户部尚书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常平仓的粮食,鬼知道他打着什么由头,给放了几次粮。
  
  现在的常平仓,能拿出的粮食,也是有限。
  
  皇帝怀疑地看了一眼户部尚书,没有出声。
  
  朝堂上,有许多官员心虚,反而纷纷低声指责,说侯夫人发国难财,就连皇上的面子的都不给。
  
  李让看着李淑英,见她面色并未惊慌,他也放心地点点头,继续看着事情如何发展。
  
  文治帝被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此时只哼了一声。
  
  自然有那会看脸色的,从中说和。
  
  兵部尚书又开始劝说:
  
  “侯夫人会做生意,这事下官乃至京中百姓,都已是早有耳闻。
  
  之前大安和冀国,刚开始放开边境贸易之时,侯夫人的商队,已经借着侯府的权势,第一时间就赚的盆满钵满。
  
  下官觉得,夫人赚的已经足够多,应该适时的收手了。
  
  如今这粮食,对我大安的将士,可是保命的东西,夫人能否用平价,把粮食卖给朝廷?
  
  毕竟边关将士,包括永安侯,可都等着这救命粮呢。”
  
  李淑英看着兵部尚书,冷笑道:“尚书大人,想让我用什么价格才算是平价,卖粮给朝廷呢?”
  
  兵部尚书大言不惭道:
  
  “自然是您当初收购粮食的价格了。
  
  当时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极其平稳,多年都未有明显变动。
  
  老臣说的平价,自然是那时候的价格。
  
  只是最近这粮价,被侯夫人炒到了三倍高,这可实在是不像话了。”
  
  李淑英笑了笑。
  
  “战乱时期的粮价,什么时候与和平时期的粮价,能相提并论了?
  
  尚书大人一直与我强调之前的粮价,却不知,我最近收购的粮价,也是三倍于之前的价格。
  
  难不成让我高价收粮,低价卖粮?
  
  尚书大人,觉得我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你那银子,跟大风刮来的何异?”
  
  兵部尚书有些发怒。
  
  “当时大安与冀国的贸易中,没有人比侯夫人赚的更多了。
  
  你之所以能赚那么多,还不是仗着侯府的势力,处处为自己大开便利之门吗?
  
  怎么侯夫人,赚钱的时候拼了命的赚,现在国难当头,你就想一毛不拔了?”
  
  “看来尚书大人是没有赚到钱,眼红我们侯府赚了呢。”李淑英不屑道。
  
  兵部尚书与刚才的户部尚书一样,也是脸红脖子粗的。
  
  他就是嫉妒,永安侯当时赚了银子,而他白白花巨资,临时组建了二十几支商队,想大干一场。
  
  可惜白云飞和袁浩,都不待见他这个兵部尚书。
  
  私底下,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让他连个银子毛都没有赚到。
  
  白云飞和袁浩,之所以当时密谋着,不给兵部尚书的商队发通行令,也是为了报复他,克扣军饷一事。
  
  当时发给死伤士兵的抚恤银子,这个兵部尚书,可没少贪。
  
  兵部尚书又死鸭子嘴硬,连连说着让李淑英不要扰乱粮价,让她把粮食拿出来,供应军队所需。
  
  只有这样,他才好从中掺和一脚,也才有机会,把粮食克扣下来。
  
  李淑英始终没有松口,并且反问:
  
  “朝廷的粮仓,除了平抑物价所准备的常平仓,还有军队里平时要准备的军仓,实在不行,还有曹运仓。
  
  为什么尚书大人,非要盯着我们侯府的那点活命的粮食?
  
  难道那些粮仓的粮食,都被尚书大人您,偷吃了不成?”
  
  “你……果然如传言般,粗俗,不可理喻。”兵部尚书,忍不住跟个女人一样,急红了眼。
  
  “尚书大人,还真是心虚,这就恼羞成怒了呢。”李淑英嘲讽道。
  
  朝中众人,均是不知道,永安侯夫人,今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见谁怼谁,就差怼皇帝了。
  
  李淑英心中悲愤,无以加复。
  
  她只要想起前世,白云飞饿成那般回归。
  
  只要想到白云飞,说起将士们,饿死在自己保护的国土上。
  
  她就恨这些尸位素餐,甚至是故意造成这一切的人。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是要为那件事,负最大责任的人。
  
  哪怕他们背后是有人指使,但是他们的罪孽,也不会减少一点。
  
  “今日有一个算一个,谁出声质疑,我也丝毫不会给面子。我要为前世饿死的将士们,讨回个公道。”李淑英暗暗地,下了决心。
  
  她今日,是有备而来。
  
  朝堂上的李淑英,舌战群儒,将一众只吃饭不干事的官员,一一怼了个遍。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冲动了,得罪了许多人。
  
  比上一世冲动暴躁的白云飞,把人得罪的更要彻底。
  
  有几个人,她没有去怼。
  
  那是她知道,那几人是难得的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朝堂上风起云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被困于战场,差点就撑不到三日之期的白云飞,却在绝望中,终于等到了得以活命的粮食。
  
  那是李淑英私下里,与六皇子商议,悄悄地,提前运送的一批粮食。
  
  其中故事,也是曲折离奇。
  
  全军将士,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一袋袋的粮食,均是哭着笑着,喊着“皇上万岁”。
  
  白云飞没有将这其中缘由告诉大家,就兴冲冲地去找了铁蛋。
  
  他知道,铁蛋最近,不肯再吃独食,而是选择了跟将士们一样,以煮化的雪水充饥。
  
  他心疼儿子。
  
  “铁蛋,你娘终于把粮食送过来了。你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白云飞冲进了房里,却见铁蛋,并不在房中。
  
  原来刚才铁蛋,趁着看守他的士兵去搬粮食,而偷偷地溜走了。
  
  他的轻功高,个头又小,士兵们都兴奋地搬运着粮食,竟然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桌子上,他只给亲爹留了张简短的字条。
  
  “爹,大家不再挨饿,铁蛋放心了。现在,我要去找袁将军,阻止战争,减少伤亡,勿念。”
  
  白云飞懊恼地,将拳头用力地砸向身边的桌子,“傻孩子!”
  
  桌子,应声而碎。
  
  白云飞也随即夺门而出,寻找铁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