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私下里,收到过白云飞的密信。
  
  眼看着户部尚书,要把责任推给永安城的官员,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父皇,永安城前几年那场大战,已经耗光了当地的存粮。
  
  且这两年,在休养生息的同时,也在偿还着之前欠下的其余省郡的粮债。
  
  现在,他们的粮食,只供给本地的军队,已是难以为继,哪里会有多余的粮食,再供给京城调过去的数万大军呢?
  
  还请父皇再想想别的办法,从他处再尽快调粮过去。”
  
  文治帝何尝不知道此事,可惜他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他只能又对着户部尚书说道:“大安钱粮之事,没有人比你户部尚书更为熟悉,从何处调粮,你尽快决定。总之这粮食之事,不能再拖。”
  
  户部尚书立马跪地,欲推脱此事。
  
  “皇上,老臣并非没有管此事。
  
  实在是,各地守备及巡抚等人,都跟老臣说着自己的难处,就是不肯放开当地粮仓调运粮食。
  
  老臣就算是以权势压人,也不能去各级官员手里抢粮啊。
  
  还请皇上,体恤老臣无能为力。”
  
  各地的官员,都紧紧守着自己当地的粮仓,没有一个敢开仓放粮,调给其他地方。
  
  因为一旦开战,这些粮食,就是他们和当地百姓的活命口粮。
  
  他们此时,若将粮食调往他处,一旦自己需要了,怕是再开口要粮,也是难上加难。
  
  到时候,饿死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谁都不愿意调粮出去。
  
  不过国难当头,各地官员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说自己不愿意调粮,那就只能哭喊,自己也是无粮可调。
  
  皇上,皇权,也并非万能,也不可能去抢粮。
  
  文治帝,只能大怒。
  
  “溜须拍马,你们当仁不让,如今朝廷需要出主意了,一个个的就做起了缩头乌龟。
  
  这样不成,那样不成。
  
  难道非要等叛军的军队攻入京城,你们才能出主意不成?
  
  每个省,郡,乃至州县,都有粮仓。
  
  常平仓,军仓,曹运仓,哪个粮仓不能开仓放粮,接济征远军队?
  
  如今一个个在朕面前哭穷,真是自私,真是无能。
  
  若你们做不来这份差事,那就尽早让贤,朕,不稀罕你们这些无能之士。”
  
  文治帝最近,身体本就虚弱,说完这些话后,一怒之下,更是气血上涌,头昏脑胀。
  
  他强忍着几乎要倒下去的身躯,不敢让众臣看出异样。
  
  越是动乱时期,他作为一国之君,身体更是不能垮掉。
  
  但凡有一口气在,他也要撑到远征军回归。
  
  离文治帝最近的六皇子李让和五皇子李固,似乎都感觉到不对劲,便同时向文治帝,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但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上前询问。
  
  这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的三皇子李钰,倒是出来抒发己见了。
  
  “父皇,征远大将军功夫高强,带兵如神,声名在外。
  
  依儿臣所见,他根本不必如此辛苦的正面迎敌。
  
  还不如父皇下令,让他直接带兵,去放火烧了敌军的粮仓。
  
  这样,敌军也没饭吃,自然就退兵投降了。
  
  父皇,不知道儿臣说的,对是不对?”
  
  百官面面相觑,朝堂气氛也一下子降至冰点。
  
  文治帝狠狠拍着龙椅,一时竟然语塞。
  
  李钰还得意洋洋地等着众人夸赞。
  
  李让拱手道:“三皇兄怕是不知,粮仓普遍都是要么依山而建,要么傍水而建,且均处于险峻的易守难攻之处。攻打敌人粮仓,难度不低于直接攻城。要放火烧粮仓,岂是易事?”
  
  李钰却依然坚持己见。
  
  “不能离得近了去烧,还不能用弓弩放火箭吗?只要弓弩的射程能够的到,多放些火箭,总能把敌军的粮仓给烧了吧?”
  
  五皇子李固,此时也罕见出声,否了李钰的建议。
  
  “三皇兄,粮仓并非你所想,一把火就能烧了的。
  
  大部分的大型粮仓,都是建于地下,如同一个地下城堡。
  
  我们即使用射程足够远的弓弩放火箭,对于地下的仓库来说,也是无济于事。
  
  三皇兄此计,怕是难以成功。”
  
  大臣们纷纷赞同李让和李钰的观点。
  
  李让终于见到自己的五皇兄李固,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了。
  
  他再看向父皇,见父皇也对这个五皇兄,投以赞成的目光。
  
  李让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李固似乎并未觉察到他人的态度,此时又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父皇,众位大臣。
  
  远征军队为保护大安朝廷和百姓,不远千里远赴边关,不惧抛头颅洒热血与叛军决一死战。
  
  可如今,却面临着缺衣少食的困境。
  
  儿臣不忍心看到大安的英雄们,面对如此不堪的境地,也深知百官都有各自的困难,心有余而力不足。
  
  儿臣不才,愿意散尽王府家财,筹得些许银两,换得几碗粗饭,为我大安的英雄们,尽一份微薄之力。”
  
  文治帝先是一愣,随后,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皇帝,那泪水,就被他生生地忍住了。
  
  “皇儿,好样的。如今,也只有你,能为父皇,为大安,真心实意地出力气了。”
  
  文治帝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是自己一向不看好的闷葫芦老五,会真心替他分忧解难。
  
  “皇儿有此心,朕心甚感慰藉。
  
  只是你平日里不擅长生财之道,连个赚钱的生意都不曾做过。
  
  只凭你的俸禄银子,又能有多少家财呢?
  
  杯水车薪,怕是不行。
  
  但是你有这份心,父皇就老怀安慰了。”
  
  李固似乎有备而来。
  
  “父皇无须担忧儿臣,儿臣府中,人员精简,又一向不擅长与百官往来应酬,所以平日里花费无几。
  
  这些年来的俸禄银子,与父皇的赏赐,儿臣也都攒着,几乎没动。
  
  儿臣已经让人清点过,如今竟然凑出三百万两银子。
  
  儿臣愿意全部奉上,聊表心意。”
  
  文治帝大惊。
  
  百官大惊。
  
  就连李让,也是震惊不已。
  
  “皇儿是不是把整个王府都掏空了?”文治帝声音里的颤抖,大家都听出来了。
  
  李固恭敬地回话:“父皇圣明,宫里赏给儿臣的田地,庄子,字画,古玩玉器,甚至王妃连自己的陪嫁也都让儿臣一并当了,来解父皇之忧。儿臣知道事情紧急,所以今日上朝,也直接带了过来。”
  
  李固说完,就对着身边的传话太监,说了几句。
  
  太监征得了皇帝同意,随后便大声传唤着李固带来的人上了朝堂。
  
  五个太监,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大大的笨重的上了锁的实木箱子,依次走进了大殿。
  
  箱子里,分门别类的收着,大大小小的,或整或零的银票。
  
  一共,三百余万两。
  
  文治帝,以及文武百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重视起五皇子,李固。
  
  百官自然不能看着,一个皇子倾家荡产,而无动于衷。
  
  大家纷纷效仿,都自愿捐银两,与大安共度难关。
  
  皇帝也大为感动,甚至也动用了自己的小金库,拿出了一大笔银两。
  
  这次早朝,君臣上下,一共凑了五百万两银子,大头还是五皇子的那三百万两。
  
  文治帝当场,退还了李固二百万两银子。
  
  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真得府中空无一物。
  
  就算这样,余下的三百万两银子,除了可以收购足够的粮食供应征远军以外,还有余钱,可以购买不少军用武器以及防寒设备。
  
  朝廷的燃眉之急,总算是解决了。
  
  但是第二天的早朝,负责采购粮食的官员,就纷纷上奏,京城,乃至附近州县,就算是有银子,也已经无粮可购。
  
  同时,也有人,把矛头对准了永安侯府。
  
  李淑英第一次,被文治帝派人,传唤至大殿之上。
  
  李淑英淡定从容,出现在了皇帝以及文武百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