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不能去!”
  
  “爹——”
  
  “叫爹也没用,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
  
  铁蛋的提议,被亲爹直截了当的否决了。
  
  他急红了眼。
  
  “爹,这仗不能再拖下去了。
  
  虽然你没跟我说,但是我也知道,现在咱们连饭都吃不饱了。
  
  若是再继续等下去,就算是不打仗,咱们也都会饿死在这。
  
  你还不如让我去试试,也许我真能把袁将军给劝服,这样,也就不用打仗了。”
  
  白云飞也急了,“你听谁说要饿死了?瞎说!你以为敌营这么好进?数万大军的帐中,你一个小屁孩子进去,会被人啃得渣都不剩。爹不能让你冒险。”
  
  “爹,我有办法,我是想着……”
  
  “想也不准想,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爹的事,你不用管。”
  
  “爹……”
  
  白云飞却再也不肯听儿子的话,直接让人把铁蛋严加看管。
  
  他自己,则走了出去,面对着被雪封了的大山,想着办法。
  
  这个冬天,下了好几场大雪,昨日里那一仗,也应该是年前最后一仗了。
  
  虽然此地的冬天,不比永安城,半年都处在风雪之中。
  
  但是冬季的几个月,依然是寒风刺骨,异常难熬。
  
  之前的几场雪,太阳出来之后,没几天就化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今日这场雪,随着天气的愈加寒冷,一时半会儿的是化不开了。
  
  就算是化开,也会结成冰,让道路更加难行。
  
  袁浩的队伍,很难打过来,而白云飞的队伍,也同样不能前进。
  
  白云飞不怕打仗,更不怕暂时休兵,唯一害怕的,就是粮食逐渐短缺。
  
  “前世饿死上万士兵的残酷景象,还要再次上演吗?”
  
  白云飞心痛难当。
  
  他是领兵的大将军,就算是粮食再短缺,也不会缺少他那一份。
  
  可他,看着将士们忍饥挨饿,那难受的滋味,比他自己饿肚子都要难受。
  
  他与大家一起,同甘共苦,吃着同样清汤寡水的大锅饭,已经坚持了数日。
  
  可他担心,朝廷的粮食若是再供应不上,怕是连清汤寡水的饭菜也吃不上了。
  
  前世,他被逼到没办法,在即将被饿死的危难时刻,带了同样视死如归的数百将士,冒死冲入敌营粮仓,抢了数袋应急的粮食,勉强让手下的将士们,饱餐了一顿。
  
  终于吃了顿饱饭的将士们,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破釜沉舟地跟敌人打了一场硬仗。
  
  那也是最后一仗。
  
  一个大胜仗。
  
  一个让敌人十多年,再没有缓过来精神的大胜仗。
  
  边关也因此,安稳了十年之久。
  
  白云飞如同李淑英一样,最近也是常常陷入前世的回忆里。
  
  直到副将前来,他才回了神。
  
  副将也是面黄肌瘦,骨头似乎都要刺穿皮肤暴露出来一样。
  
  “将军,不能再等朝廷运粮食了。咱们豁出命去,抢粮食吧,去抢敌人的粮仓吧。”
  
  “再等等吧。”白云飞叹了口气劝道。
  
  “不能再等了,将军!”
  
  副将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似乎都要落泪。
  
  连他和将军,都饿成这样,下面的将士们,自不必说。
  
  白云飞摆摆手,示意副将退下去,“再等三天,粮食不到,再计划去抢粮。”
  
  副将还想说什么,却也知道军令如山。
  
  他只能懊恼又痛苦地退了出去。
  
  白云飞不想再抢敌军的粮仓了。
  
  任何军队的粮仓,都是建在对自己军队来说最安全,但是对敌人军队来说却是最险峻的地方。
  
  粮仓,也是派了重兵把守的。
  
  军队对粮仓看守的重视程度,不亚于一座城池。
  
  而抢粮仓的危险程度,堪比冲在真刀真枪的第一线。
  
  前世他带着死士抢粮,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他一个。
  
  后来将士们之所以大胜,那也是撑着为抢粮将士报仇的一口气,不怕死地跟敌人拼了几天拼出来的。
  
  这辈子,白云飞都不想走到那一步。
  
  而且跟袁浩相处那么久,他也深知,想从袁浩手里抢粮,难于登天。
  
  比前世要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也不一定能抢到粮食。
  
  “铁蛋娘,你准备好了吗?”
  
  白云飞对着天上的一轮明月,默默地问着。
  
  前方战士在饿死的边缘挣扎,而大安的朝堂上,却在议论纷纷。
  
  文治帝坐在大殿之上,将战场传来的奏报,摔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征远大将军八百里加急,送的第三封请求运粮和军备的奏报了。而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出主意。难不成,让我大安朝廷的数万大军,饿死在边疆战场不成?”
  
  “皇上英明,我兵部几次催户部放钱,买军备和粮食,可户部总以拿不出银子为借口,拒绝兵部请求。还请圣上体恤将士们不易,多催催户部吧。”
  
  兵部尚书说话,都带着哽咽之声,似乎已经为饥寒交迫的将士们,担心难过了许久一样。
  
  文治帝满面怒气地,看向了户部尚书。
  
  “说,到底怎么回事?”
  
  户部却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户部尚书出列,带着比兵部尚书更为难的语气,为自己辩解。
  
  “皇上息怒。
  
  并非我户部故意为难,实在是这几年战事频繁,拨与兵部的银两也早已超出限度。
  
  如今工部也要银两修筑河堤,造车船,皇宫庙宇各处,也要大修大建。
  
  而且会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礼部也在催款,准备修整考场。
  
  上万学子齐聚京城,京师守备巡逻人员也要增添。
  
  户部如今,也是捉襟见肘,并非老臣故意克扣兵部,老臣实在是,拨不出银两啊。”
  
  户部尚书说的话,听起来比兵部尚书更委屈,更为难。
  
  文治帝着急,却不知道该斥责哪个。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户部尚书,你管着天下钱粮之事。银子一时拿不出来,这粮食,你总能想办法调度运往军营吧?”
  
  户部尚书似乎依然很为难。
  
  “皇上,自秦朝以来,军粮便施行‘兵源地负责’的制度。
  
  永安城大战,这粮食,自然也是要永安城当地的粮仓补给才对。
  
  臣已经将此事,传达与永安城府尹与守备,难道他们现在,还没有将粮食,送到征远大将军的军营吗?”
  
  “你是在质问朕吗?”文治帝瞪了户部尚书一眼。
  
  “老臣不敢。”户部尚书躬身道。
  
  其他官员,都战战兢兢,装聋作哑,不敢出面谈论此事。
  
  一直关注着此事的六皇子李让,却再也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