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自从登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之后,已经连续几天,在御书房勤勉至半夜。
  
  今晚,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翻来覆去地盯着一封信发呆。
  
  这封信,是一封遗书。
  
  殷丘公公临去的当晚,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他知道,殷丘在宫中一生,做事谨慎,需要避过所有人并且亲自交到他手上的这封信,必定是有不可为人知的内容。
  
  所以,他一直把信藏得隐秘。
  
  又因为最近要忙得事情太多,所以在今晚之前,也未曾打开信看过。
  
  他刚才批阅奏折,实在疲累不堪,想到了这封信,遂忙中偷闲,取了来看。
  
  这一看,就震惊不已。
  
  信中说的,就是李固和沐风的身世,以及沐风,在文治帝薨逝当晚见面之事。
  
  李让震惊过后,随即将信藏于袖中,随后起身。
  
  “皇上,要回去歇着了吗?”大太监富春,在一旁引着路。
  
  李让“嗯”一声,“朕,今晚很是疲惫,不能像前几天那样熬夜了。”
  
  “皇上日理万机,确实也要爱惜身体。刚才皇后还派人来叮嘱过几次,让奴才看着时间提醒皇上不要熬到太晚呢。”
  
  “皇后可真是爱操心。”
  
  ……
  
  主仆两个说着,就到了寝殿。
  
  李让突然停下来,对着富春吩咐道:“朕今晚有些事情,要与皇后商量,你安排着其他人,退至大殿外吧。朕若不喊人,你们都不要进来。”
  
  “是,皇上。”
  
  富春遵了命,就带着房间里的值夜宫女和太监,去了外间候着。
  
  李让坐在床上,看着睡着了还微微皱着眉头的孟青竹,忍不住低叹一声。
  
  虽然只是轻叹,却也惊醒了睡梦中的孟青竹。
  
  “皇上,你批完奏折了?妾身从怀孕之后,又跟怀琰儿时一样贪睡,刚才还想着等皇上回来的,没想到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李让没让孟青竹起身,而是又轻轻将人按着躺好。
  
  “朕说过,你不必每晚刻意等朕,累了早点休息就是。你这一胎,怀的不易,平时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李让虽然安抚着孟青竹,可他自己的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
  
  他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第一天起,心里就没有真正踏实过。
  
  以往他能安心信任的人,此时换了个身份再去看,就觉得有诸多不妥。
  
  他也时常告诫自己,切莫走了父皇之前孤家寡人的老路。
  
  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往那条路上靠。
  
  他的话,越来越少。
  
  对别人的话,也越来越容易过分解读。
  
  就连之前自己最信任的女人,孟青竹,他好像也开始有所顾忌。
  
  他刚才看了信,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孟青竹。
  
  可现在,他把下人都支了出去,却是犹犹豫豫地,开不了口。
  
  李让的纠结之色,没有瞒过心思敏锐的孟青竹。
  
  她还是披了件外袍,慢慢地坐了起来。
  
  “皇上,您脸色似乎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让摇摇头,袖子里的信,依然攥得紧紧的。
  
  孟青竹摸着肚子,轻轻鼓励着,“皇上,妾身虽然怀了身孕,却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别的事情做不了,陪皇上说说话解解闷还是可以的。您放心好了,说几句话,是累不着妾身的。咱们就像以前在王府一样,彻夜闲谈多好?妾身,最喜欢与皇上闲聊了呢。”
  
  李让心中,微微一动。
  
  他终于开口道:“你这次有孕,父皇走之前也多有嘱咐,让朕好好护着你些。所以平日里有些烦心事,朕也就没像之前那般,说来惹你也跟着心烦了。咱们两个,最近确实话少了些。”
  
  孟青竹附和道:“是呢,皇上。也就是妾身一直深信皇上,知道皇上为了不让妾身烦心,所以最近才来得少了些。若是别的小气的女子,肯定还以为皇上变了心,非要跟你闹不可呢。”
  
  李让心中,又是一惊,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的,“朕,对你,没有变心……”
  
  “妾身当然知道了。”孟青竹忽然撒娇似地撅起嘴,“可你若是以后还继续寡言少语,那妾身肯定就以为皇上冷落人家了。人家,可就真得伤心了。”
  
  “你别多想。”李让有些急,“我今晚还想与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呢,朕不相信任何外人,所以也只过来说与你听呢。你若是不困,那就陪朕说会儿话如何?”
  
  孟青竹狡黠一笑,“不困,不困,刚才睡了好久呢。皇上愿意与妾身说话,妾身就算是困得要死,也要支起眼皮来跟皇上说话。”
  
  “就你对朕最好了。”
  
  李让也被孟青竹逗笑了,随后,似乎一点也没再犹豫,就把殷丘留下的那封信,拿给了孟青竹看。
  
  孟青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李让没注意到的时候,她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
  
  凌晨只有一章哈,小神兽昨天考试放假,我今天带了一天,没有整块儿的时间出来码字。明天就有人帮忙带了,会补上一章的,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