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看到那份圣旨,愣了。
  
  随即,又笑了。
  
  “朕原以为,永安侯你对皇家一向不满,定然是不愿意与朕做了亲家的。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般沽名钓誉之人,连孩子的亲事,也是顺竿爬,这就迫不及待地把女儿嫁进皇家了?”
  
  白云飞想到铁柱之前的劝诫,现在听了李让的话,竟然也心平气和了。
  
  “皇上,臣本是一个粗人,只会在外面带兵打仗,跟人相处时,也从来不拘小节,收不住自己的鲁莽性子。之前对皇上有所冲撞,也并非有意冒犯,还望皇上能够宽恕微臣。”
  
  白云飞说着,就抱拳请罪。
  
  态度诚恳,语气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尖锐。
  
  “太阳今天可是打西边出来的?”
  
  李让竟然一时还适应不了,白云飞这卑微的态度。
  
  他又看了一遍圣旨,望着上面那两个名字,忽然疑惑道:“这字迹,怎么这般熟悉?好像是,琰儿的字迹?”
  
  白云飞恭敬答道:“正是。这是太子亲自书写的。”
  
  随后,他又将昨日李琰和黑妞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李让。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让忽又问起白云飞,“永安侯是否因为圣旨不可更改,才无奈同意这门指婚的?”
  
  白云飞摇头,“天意如此,永安侯府对此结果,皆欣然接受,未曾有半分不满。”
  
  “说得倒像是真得。”李让觉得今天的白云飞变化太大,他一时接受无能,干脆也不再继续讨论此事,而是让人把圣旨收好。
  
  再过几天,就是文治帝大行期满下葬的日子,也是他要公布圣旨,和封赏作战功臣的日子。
  
  文治帝去了,留给他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问了白云飞一件事。
  
  “朕得到消息,永安侯府三年前收留了一个孩子,且那个孩子,是晋国五皇子沐风的女儿……”
  
  李让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白云飞的表情。
  
  果然,白云飞脸色微变。
  
  这小小的变化,也没逃过李让的眼睛。
  
  白云飞直接跪下请罪。
  
  “皇上恕罪。
  
  当日那女孩,是内子的祖母在外闲逛时所救。
  
  臣与内子,当时只觉得孩子可怜,便收留在侯府,管她一口饱饭而已。
  
  谁知,前些时日,突然有人找上侯府,说那明月是他的女儿,而且明月也认识那个男子。
  
  侯府当然不能做拆散人家庭之事,所以便将那孩子放了。
  
  那男人倒也坦白,当时感恩于侯府,也没有隐瞒他的身世,臣这才知道,他是晋国的五皇子。”
  
  虚虚实实,白云飞此时倒也脑洞大开,说话更是头头是道,娓娓道来。
  
  一切自然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就连李让,都信了几分。
  
  “你倒是实在,朕还没有让你招呢,你自己就全招了。”
  
  “皇上问话,臣自然是要如实道来,不敢隐瞒。”白云飞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李让忽又问道:“知道那人晋国的皇子,你为何没将人捉住?你若将人捉住了,咱们跟晋国谈判,岂不是更多一个筹码?”
  
  白云飞无奈叹息,“臣也想捉,奈何技不如人。那沐风,功夫实在太高了。”
  
  “这,朕倒是有所耳闻。”
  
  李让很满意白云飞实话实说,又接着问道:
  
  “虽然他功夫高,可你侯府,有你和世子,再加上侯府内百余护卫,难道都捉不住他一人?”
  
  “臣当时,灵光一闪,就把人给放了。”白云飞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沐风,,是被晋国的太子沐贤和其他兄弟追杀,才导致坠入悬崖,骨肉分离三年。
  
  他对晋国皇室,恨之入骨。
  
  臣放了他,也是想着沐风回去报仇,肯定会把晋国搞得乌烟瘴气,倒是省了咱们大安的力气,以后等他们彻底乱套了,咱再去把晋国打下来多好。
  
  臣,一直为当时没有打下晋国耿耿于怀呢。”
  
  “你说得,倒也在理。”李让摆了摆手,“罢了,人已经放走了,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白云飞领命退下。
  
  他出了御书房的门时,见到皇后孟青竹的父亲,正在等着皇上召见。
  
  两人打过招呼,白云飞就带着些许疑虑,走了出去。
  
  出了宫门,他才长出一口气。
  
  他今天真是太装了。
  
  不过,他也深知铁柱说得对,在皇帝面前,在官场上,不装是不行的。
  
  他要习惯这样的自己,也许后半辈子,都要变成这种唯唯诺诺又谨言慎行的样子。
  
  白云飞回了侯府,就把自己在宫里的表现,以及和李让的对话,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淑英。
  
  “做的好。”
  
  李淑英夸奖了一句,也很欣慰白云飞终于往成熟的路上,迈了一大步。
  
  不过,她还有疑问。
  
  “明月和沐风的事情,李固和沐贤知道了,怎么皇上,也知道了?谁告诉他的?难道他身边,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势力不成?”
  
  在这之前,李让的最大靠山就是白云飞。
  
  可他先是入主东宫,后来又登基为帝,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国事处理的有条不紊,秩序井然,怕是背后,也是有能人相帮。
  
  两人不怀疑还不觉得,如今话一出口,才知道他们好像并不是真得那么了解李让,和他背后的势力。
  
  上一世,李让可没有白云飞的帮助,最后照样是顺顺利利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果然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啊。”
  
  白云飞无比地感叹。
  
  “我还以为凭自己能打仗,就能坐上皇帝位呢,看来,我以后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没点心眼儿,根本就不可能。”
  
  白云飞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皇帝的差距。
  
  他也看开了。
  
  他这辈子,顶多过几天再封个公爵,也就到头了。
  
  皇帝,想都不用去想。
  
  他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很快又没心没肺地去找了铁蛋对练。
  
  他还记着和沐风的比武约定,一天都不敢松懈。
  
  一直等着求和,请求派兵支援晋国的沐贤,却是被李让晾在了一边,迟迟不肯接见商议。
  
  第二天,白云飞下值时,给铁蛋带了个消息过来:冀国的护国公和他孙子张大锤,要带着进贡队伍,来大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