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眼睁睁地看着,前来求和的沐贤等人,被白云飞抓获并软禁。
  
  他也知道了,新皇李让,要拿下晋国的野心。
  
  关于他身世的传言,也随着文治帝的突然薨逝,暂时再无人提及。
  
  可他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王爷。”
  
  王妃萧怀柔的声音,打断了李固的思绪。
  
  “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琅儿睡下了吗?”李固问道。
  
  萧怀柔“嗯”了一声。
  
  “孩子小,白天贪玩儿,夜里睡得就快。
  
  王爷最近,心事重重的,有什么话,不妨跟妾身说说。”
  
  李固叹了口气。
  
  “还是本王的身世问题。现在此事越没人提及,面上越显得安静,本王的心里,就越不踏实。”
  
  萧怀柔轻轻靠在李固的身上。
  
  “王爷何须担心呢?
  
  知道此事的父皇和殷公公,都已带着秘密离世。
  
  沐风有仇恨在身,为了合理地回晋国皇宫夺权,他也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今只有王爷您自己知道身份,却还在吓唬自己呢。”
  
  李固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沐风得了永安王帮助,才进得了宫。本王觉得,沐风肯定已经告诉他实情,他若是再去告诉皇上……”
  
  萧怀柔笑了。
  
  “王爷是当局者迷,永安王冒死帮了沐风进宫,肯定是已经知道实情。他要想自保,就巴不得替你和沐风遮掩此事,又怎么傻到去告诉皇上呢?”
  
  “王妃说的有道理。”李固豁然开朗,“知情人都巴不得此事没有外人知道,外边即便有传言,也不会拿得出证据。本王,何惧之有?”
  
  突然想开的李固,刚放松的心情,却突然又想到一事,脸色也立马又阴沉下来。
  
  “新皇上位后,本王原以为他会继续审穆菁母女,甚至动用酷刑,让她们把本王供出来。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动静,甚至对穆菁母女的处置,也是按父皇之前定下的,一杀了事。
  
  这是本王,最担心,也是最不解的地方。”
  
  他这样一说,连萧怀柔也跟着疑惑起来。
  
  一般的新皇上位,首先要做的,就是排除异己。
  
  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兄弟们,更是多被找了各种由头软禁,或者诛杀。
  
  李让,明明可以轻易抓住李固的把柄。
  
  就算李固身世清白,李让照样可以根据之前的传言,对已经坐实了晋国探子身份的穆菁母女,屈打成招,让她们供出李固的身世。
  
  何况,李固的身世本来就有问题,就算动用酷刑逼问穆菁母女,那也算不得屈打成招。
  
  可李让,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就好像根本不记得传言一般。
  
  甚至,提都没有提过一嘴。
  
  这让李固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李让在暗地里,要做什么手脚。
  
  夫妻两个,又聊了许久,依然不清楚新皇的心思和打算。
  
  最后,李固也只能无奈地,揽着萧怀柔,内疚道:
  
  “让你跟着本王,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并非本王所愿。
  
  可惜,自从你嫁给本王那一刻起,便是跟本王同一命运。
  
  你,可有悔过?”
  
  萧怀柔摇摇头。
  
  “妾身无意中,发现你与顾嬷嬷的身份后,当日并没有去父皇面前揭穿告发,就已经是做了与你同生共死的选择。
  
  这是妾身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即便哪天真得被王爷的身份连累,亦是无怨无悔。”
  
  “有你,真好。”李固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万幸,自己被萧怀柔识破身份那一天,没有听顾嬷嬷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她的性命。
  
  而是破天荒地,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他当时的确是对萧怀柔有怜惜,有防备,不想杀她,却又害怕她泄密。
  
  最后,也只能用了这个法子,让萧怀柔怀了身孕。
  
  直到那时,他才放心,这个女人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会将他出卖。
  
  两人也是从有了孩子以后,才真正地像平常夫妻般亲近起来。
  
  这让时刻活在提心吊胆中的李固,也有了松一口气的地方。
  
  李固再看看在自己怀中睡去的女人,心中还是为曾经利用了她,而有些许的愧疚。
  
  “本王经常觉得,如同生活在梦中。从小到大,就被一个身世所困。亲生的父母,一生素未谋面,却从一睁眼起,就要背负这么多的责任,为晋国效忠。若本王,身世没有这般复杂,该有多好。”
  
  李固呢喃完之后,又把萧怀柔放平,为她盖好了被子。
  
  随后,穿戴整齐,出了门。
  
  顾嬷嬷已在门外等候,见李固出来后,便上前福礼,又秘密地奉上一个纸包。
  
  “殿下,老奴把药配好了。”
  
  李固点头,“辛苦嬷嬷了。”
  
  李固把药揣在怀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悄悄去了狱中。
  
  他对狱卒吩咐道:“本王有些事情,要审这对母女囚犯。你们暂且退下,切勿让外人进来。”
  
  “是,王爷。”
  
  狱卒们没有半分犹豫,就领命退下。
  
  李固这才把那包药粉,递给了穆菁母女。
  
  “你们没有供出本王身世,本王甚是感激。虽然有心相救,却也是无能为力。本王能做的,只是让你们去的不那么痛苦,留你们个全尸。”
  
  曾经风光无比的穆夫人,自从知道自己和女儿被晋宣帝放弃之后,就已经面如死灰。
  
  此时看着李固,她的眼中,竟然难得地,露出些许光彩。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包,紧紧地攥在手里。
  
  脸上,却是带着一抹苦笑。
  
  “你让我们母女,见了穆卫最后一面,就已经算是报了我们没有供出你的恩情。
  
  如今再来送药,留我们母女全尸,可我们,却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了。”
  
  “罢了,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李固也不欲多说,便摇着头,准备离开。
  
  突然,穆夫人开口道:“你,很像你的母亲,温柔,善良。”
  
  李固回头,盯着穆夫人。
  
  “你还知道多少我母亲的事情?”
  
  穆夫人眼光暗淡了下去。
  
  “她一直被囚禁在宫中,外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跟在主子身边,只偶尔见过她两次。
  
  主子醋意重,打压一切皇上身边的女人。
  
  你的母亲,也没少被她欺负。
  
  后来听说她怀了身孕,生了儿子。这个期间,皇上保护的她尤其严密,所以没人能动的了她和孩子。
  
  后来我的主子也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上,皇上看上了我,且许以甜言蜜语,我一时脑热,就背叛了主子,与皇上苟且,怀了孩子……”
  
  穆夫人说到这里,又看了身边的女儿穆菁一眼。
  
  她见女儿似痴呆,似心死。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主子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压皇上身边的其他妃嫔,但是对于我这个下人,她却是半分不需要顾忌。
  
  所以,她找了由头,要置我于死地。
  
  皇上当时费力保了我和腹中的胎儿,并且用了手段,将我送到了穆卫的身边。
  
  后来几经反转,我也得了皇上的消息,他说了好多话哄我,说着他自己的言不由衷,和野心大计。
  
  并且许诺我,若劝动了穆卫,他也会谨记我的功劳,以后定然会接我们母女回宫,余生富贵不可言。”
  
  穆夫人说到这,忍不住又是一阵苦笑。
  
  “呵呵,也就是我,才这般傻吧,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他当时说的有多好听,如今抛弃我们母女,就有多彻底。
  
  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对穆卫……不公……”
  
  每次听到“穆卫”这个名字时,一旁的穆菁就会眨一下眼。
  
  “爹——”穆菁小声地叫着。
  
  穆夫人抹了把眼泪,轻轻拍着穆菁,无声地安抚着。
  
  穆卫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底细,一直把穆菁视作亲生,连怀疑都未曾怀疑过。
  
  现在想想,唏嘘感叹,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