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一直没有说话,就任凭穆夫人一直说下去。
  
  穆夫人忽然反问李固。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将你的身世供出来吗?”
  
  文治帝还在世时,若是穆夫人将他供出来,现在的李固,就算不被文治帝治罪,也会被李让给揪住把柄整治。
  
  这是李固和穆夫人的共识。
  
  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李让已经知道李固的身世问题。
  
  “为什么没有供出本王?”李固面无表情地问道。
  
  “因为你的母亲,当日救下了我和腹中的孩子。”
  
  她怀穆菁的时候,宝庆公主已经生下孩子许久,也有机会在特定的区域走动。
  
  她差点被主子派的人偷偷杀掉的时候,是李固的亲娘正好路过,把她拉进了自己的院子藏起来,才躲过一劫。
  
  后来她知道,不能在宫中再待下去,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出宫逃避一说。
  
  她被审讯时,没有供出李固,也算是还了当年被救的恩情。
  
  李固见穆夫人说了这些,也知道自她出宫以后,就再未见过自己母亲。
  
  其余的事情,怕是也不知道了。
  
  他有些遗憾,也为自己母亲曾经的处境而痛心。
  
  他再次转身,背对着穆夫人。
  
  “那药,是顾嬷嬷所配,吃了以后,死的无半分痛苦。你们,安心离去吧。”
  
  李固说完,又要离开。
  
  可穆夫人,再次叫住了他。
  
  “王爷,若你的身世不被人揭穿,不若就此错下去,继续做大安的王爷。
  
  你若继续为宣帝做事,等哪天事发,你的结局,未必就比我们母女好多少。
  
  我们母女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有用的时候,被许以各种好处,一旦无用了,就被弃之如敝履。
  
  这就是,你亲父皇的为人。
  
  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李固一愣,半天,才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他理着混乱的思绪:
  
  他的亲生母亲,被自己一直效忠的父皇,囚禁一生。
  
  他,从出生起,也未见过亲生母亲一面。
  
  穆夫人的主子,是云乐的亲娘。
  
  云乐的亲娘,欺负过他的生母宝庆公主。
  
  而他,也派人追杀过云乐,未果。
  
  云乐的嘴里,穆夫人是害得她娘一生凄苦的罪人。
  
  而穆夫人的话里,云乐的亲娘也不是善茬。
  
  一切的一切,没有一个人说的,与另外的人说的能对上。
  
  因为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把自己当成受害的那一方。
  
  但是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都指向了一个事实:晋宣帝,是个野心极大却又薄情寡义之人。
  
  对云乐的亲娘,对云乐,对穆夫人,等等,都是无情又无义。
  
  李固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悲哀。
  
  也让他对自己潜伏在大安一事,第一次产生质疑:值得吗?
  
  若他也被揭穿身份,会不会同云乐和穆夫人母女一样,被晋宣帝一句轻飘飘的否认,就再也不闻不问?
  
  李固回了府,一夜无眠。
  
  穆夫人母女,当天深夜就服了药,死的悄无声息。
  
  仵作看过,只说是这两人,应该是知道第二天被杀头,半夜吓死的。
  
  新皇李让,也没让人再调查,只吩咐将尸体埋了,草草了事。
  
  但是他回到寝殿,单独跟孟青竹在一起时,才说了自己的疑虑。
  
  孟青竹轻摇着头。
  
  “怀庆王身边,定然是有制药高手。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巧,他夜里去看了两人,两人就同时无缘无故地被吓死。”
  
  “确实,这也是朕所怀疑的。”李让表示认同。
  
  孟青竹又猜测道:“穆夫人母女,至死也没透露怀庆王的身世,怀庆王应是出于感激,让这两个要被砍头的人,能有这般造化死去。”
  
  相比于砍头那种血腥的死法,穆夫人母女,算是有福气的。
  
  这是孟青竹的猜测。
  
  也是真相。
  
  李让点点头。
  
  “若怀庆王真是知恩图报之人,也不枉朕,担着风险放他一马。希望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孟青竹一边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边宽慰着李让。
  
  “皇上放心,你一心为了百姓鞠躬尽瘁,又对百官真心相待。
  
  若真有人对你不利,不用皇上自己出面,所有人,也都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
  
  “朕,但愿你想的,都是真的。”
  
  李让扶着孟青竹坐下来,笑了笑,很放松。
  
  他又想到白云飞告诉他的,让孟青竹出面,撒泼对付那些让女人进宫的官员。
  
  他一阵儿头大,还不能想象一向温柔的孟青竹,怎么撒泼。
  
  他最后,还是把话憋在了心里。
  
  “还是让朕自己再挺一阵儿吧。”
  
  李让低声,自言自语道。
  
  孟青竹没有听清李让的话,不过还是满面春风地说道:
  
  “皇上,妾身有身孕,也是可以做不少事情的。
  
  别的力气活做不了,但是找人说说话,还是无妨的。
  
  妾身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直说便是。”李让宠溺地说道。
  
  孟青竹也不打哑谜,直接说道:“妾身,要见见珍珠小郡主,还有护国公。”
  
  “为什么?”李让好奇。
  
  皇后接见别国的郡主,是应该的,合乎礼仪的。
  
  但若是见外男,就不合规矩了。
  
  李让倒不是不放心七老八十的护国公。
  
  他只是单纯地好奇,孟青竹怎么会想起来见护国公。
  
  孟青竹解释道:
  
  “几年前,赵四王爷带王妃来大安进贡,妾身曾与赵四王妃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妾身就觉得,这个王妃不简单。
  
  果然这几年来,她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听说珍珠郡主,小小年纪,也颇有其母之风度,所以妾身想见她。
  
  至于护国公,妾身是想打听冀国的粮食种植问题。
  
  听说护国公,都被赵四王妃喊做‘农业大王’什么的,想必护国公,定然深谙种粮之道。
  
  妾身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偷偷打听打听,若能为咱们大安百戏谋些福利看,解决百姓衣食困扰,那也是妾身立了件大功呢。”
  
  李让心中一动,“好,朕这就安排。”
  
  入宫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珍珠和张富贵手里。
  
  彼时,珍珠正在永安王府里,和铁柱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珍珠破了功,郡主气度,也跑得不见踪影。
  
  铁柱也没有以往那般少年老成的沉稳模样,此时也有些气急败坏。
  
  两人争的,竟然是男女平等还是男尊女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