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回了府,把顾嬷嬷叫到了书房。
  
  “本王,要动手了!”
  
  顾嬷嬷大惊。
  
  “殿下,如今朝中众臣,均臣服于李让,殿下此时贸然动手,怕是难于成功,甚至……”
  
  “嬷嬷错了。”李固抬手,纠正道:“本王,是要对沐贤动手!”
  
  “殿下?!”顾嬷嬷比刚才还要震惊。
  
  李固却是发了狠。
  
  “嬷嬷应该听到朝堂的风声,宣帝派人来赎回沐贤,甚至忍痛割爱,用了两座城池交换。”
  
  顾嬷嬷点头,“是,殿下,老奴已经听说了。殿下,您怎能直接称呼皇上名号?他可是殿下的生身父皇啊!”
  
  “父皇?”李固苦笑,“本王年过三十,却从未谋面的那个男人,配得起本王喊他一声‘父皇’吗?”
  
  “皇上……也许……有苦衷呢?”顾嬷嬷自欺欺人地迟疑道。
  
  不用李固反驳,顾嬷嬷都知道,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当爹的,把孩子送到对手的身边,一待就是三十多年呢?
  
  任何一个蛛丝马迹暴露了,对李固来说,就是杀身之祸。
  
  也就是所谓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家的血脉,更是不容出差错。
  
  李固在文治帝死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却被文治帝放过。
  
  他心里是感激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做出对大安不利的事情来。
  
  哪怕沐贤身边的嬷嬷,几次过来催促他做事,他都置若罔闻,不予理睬。
  
  他没有帮李让,也没有帮沐贤。
  
  可是今天,他忍不住,还是要出手了。
  
  压垮他的忠孝与理智的,是晋宣帝要赎回太子的消息。
  
  “宣帝辱我母亲在先,弃本王于后。
  
  本王多年来,安心潜伏于大安皇宫,虽无大功,却在上一次永安王的进攻中,也算暂时解了晋国的灭国之危。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然是弃我如鄙履,随时可以丢弃。
  
  这样的父亲,本王不稀罕,也不会再帮他。”
  
  “殿下……”顾嬷嬷喊了一声,却是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
  
  若是李让同意晋宣帝的条件,接受城池放回人质,那么,不光在晋国皇宫的沐风要暴露身份,同在大安皇宫的李固,也会在同一时间,暴露身份。
  
  与沐风现在掌握晋国大权更易脱身的处境不同,李固在大安的处境,实为艰难。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固为了隐瞒身份,一直低调不敢惹人注意有关。
  
  沐贤回晋国之日,就是他李固暴露身份被抓之时。
  
  顾嬷嬷,再说不出来让李固三思的劝告。
  
  “殿下,需要老奴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杀太子沐贤!”
  
  只有杀了沐贤,晋宣帝才有可能把目光,放在他李固的身上。
  
  若是晋国还有一个晋宣帝的血脉,能继承晋国皇位,那就必须是他李固。
  
  只有这样,李固才觉得,不枉费自己苦守大安皇宫,付出三十余载。
  
  顾嬷嬷显然已经猜到了。
  
  她只是略一愣神,很快就答应下来。
  
  “奴婢去帮殿下准备毒药。”
  
  “有劳嬷嬷尽快,这个年过完,皇上怕是就要答应下来此事了。”
  
  那离他的身份暴露,也就不远了。
  
  这时候的李固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早就被李让所知。
  
  “老奴明白。”
  
  顾嬷嬷躬身退下。
  
  而皇帝李让这边,也没有闲着。
  
  他把岳父孟尚书,单独召到了书房。
  
  “皇上,你糊涂啊!”
  
  已经升至吏部尚书的国丈孟大人,一进书房行过礼,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李让此时,显然也是有些后悔之意。
  
  “孟大人所说,可是朕一时意气用事,放了修王和静王一事?”
  
  孟尚书连连称是。
  
  “是啊,皇上,放虎归山易,再捉虎,可就是难上加难了啊。”
  
  软禁修王和静王,是先皇文治帝之意。
  
  李让就算一辈子不放了那两人,外人也都不会说什么。
  
  可他今日将人放了,以后若是反悔,再想找借口把人捉住治罪,那就不容易了。
  
  甚至,李让没准还会落个苛待兄弟的骂名。
  
  而且李让也说了,是自己一时意气用事。
  
  可这后果,着实难以预料。
  
  李让在孟尚书面前,直接就认了错。
  
  “孟大人切莫气恼,朕,知错了。”
  
  他能有今天,多亏了孟尚书为他筹谋。
  
  他一向,也比较听孟尚书的话。
  
  孟尚书哪敢接受皇帝的歉意。
  
  他急忙躬身认错。
  
  “老奴刚才实在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还请皇上莫怪。皇上心地仁慈,对两位王爷也是充满善意,老奴实在不该说刚才那番话。”
  
  他刚才差点忘了,眼前这人,不仅仅是他的女婿,更是一国之君。
  
  他一进来就指责一国之君,这是作的哪门子死法?
  
  还好他反应快,这时候赶紧找话弥补。
  
  李让因为宠爱孟青竹,所以对岳父,自然也是多有宽容。
  
  两人这才坐下来谈正事。
  
  无论怎么谈,还是绕不开修王和静王之事。
  
  孟尚书捋着胡子沉思道:
  
  “静王一向无勇无谋,看着整天颐指气使的样子,实际上这种人很容易看透,倒是不足为虑。皇上要当心的,还是修王此人。”
  
  修王李谦,被软禁几年,却从未传出来出格或者不满之举。
  
  这种表面风平浪静的表现,还没有同样被软禁,却每天在自己府上骂街大闹的静王李钰,来的让人安心。
  
  因为是个人,都忍受不了长年累月足不出户的憋屈。
  
  大闹,反而更彰显正常的人性。
  
  两人又结合今日大殿上敬酒时,李谦和李钰的表现,此时更加对李谦,充满了戒备。
  
  可惜白天刚把人放出来,这时候也不可能再继续把人关起来。
  
  此事就有些棘手。
  
  而且棘手的,还有庆王李固的事情。
  
  李让对孟尚书说道:
  
  “庆王的身世,朕已经对孟大人坦白过。
  
  本来想就此放过,可是这时候,晋宣帝又以城池换取沐贤,那庆王和沐风的身世,怕是也瞒不住了。
  
  庆王不会坐以待毙,还请孟大人多费心,看好沐贤,不要被庆王动了手脚,坏了大事。”
  
  孟尚书也早已料到此事,并且在今天之前,他和皇上也讨论过这些。
  
  他自然是不敢大意。
  
  “皇上放心吧,老臣一定会加派人手,看紧沐贤,不会让外人接近的。”
  
  “嗯,这就好。”
  
  两人又看向桌案上的那封密信。
  
  在沐风把持了晋国朝政大权,并且软禁了晋宣帝的情况下,这封密信还能送到李让的手里,可见晋宣帝暗中的势力不容小觑。
  
  最起码,他在沐风的严防死守下,还能避人耳目送出信来,想来,他定然还是有底牌,没有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