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一家五口到了李家的时候,就见张氏在敲杨金宝的门。
“这杨金宝和田秀,来都来了,咋还天天躲着我老婆子呢?叫了半天门都不开。”
张氏说着,又使劲敲了几下。
李淑英赶紧上前,搀扶着张氏。
“奶奶,杨公公和田婶,是不是出门没在家?”
她话刚一落地,就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杨金宝和田秀满脸通红地开门迎接。
“三姑娘,您回来了。”
张氏伸手指着杨金宝夫妻俩人,“啧啧”两声。
“你看,我就说他们在里面吧,合着就是不想见我老婆子,不给我开门呐。对了,你们大白天的在屋里做什么呢?瞧你们脸红的。做坏事了?”
张氏一连串地追问,更是让杨金宝和田秀无地自容。
因为,张氏总说自己活不了多久,这辈子该受的罪都受了,该享的福也都享了。
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可她唯一好奇的,就是太监能成亲这件事。
她好奇的眼神太过炽烈。
深感不妙的杨金宝和田秀,就开始躲着张氏,以避免回答让人脸红的问话。
李淑英知道奶奶一向嘴上大胆,所以也很理解杨金宝和田秀的苦衷。
她赶紧打了岔,扶奶奶进了屋。
让李家人啧啧称奇的是,张氏从年前带娣出嫁开始,就再也没有犯过糊涂。
李家人开心不已。
张氏自己也发现了异常,却并不太开心。
她之前不承认自己糊涂,现在真得不糊涂了,她又开始担心上了。
“你们说,我老婆子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快死的人,身体才会突然变好,脑子才会突然灵光呢。”
李淑英赶紧否认。
“哪可能呢,奶奶?你见过回光返照能回一个多月的吗?你可别多想了,你就是身体变好了。说不准,你还能活成百岁老寿星呢。”
张氏大喜。
“哈哈哈,活那么大年纪做什么,除了讨人嫌,没一点儿用处。”
张氏嘴上这样说,可是脸上的喜色,挡都挡不住。
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她才没活够呢。
白云飞在李家吃过午饭就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李淑英白天跟着爹娘忙活了许久,又趁着天黑前,去了盼娣家里看孩子。
等她从盼娣家里出来之后,天色就已经黑了。
她没让李秋水和盼娣送她,在大门外就让两人回了屋。
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关系,盼娣家离娘家也没有几步路,实在不需要客套地送来送去。
她裹紧了衣服,就独自往娘家的院子赶去。
只是她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又碰到了魏子轩。
“真是阴魂不散。”
李淑英腹诽了一句,也没打招呼,就径自向前走去。
魏子轩脸色阴冷,不过在这夜色中,却是没人看到。
他伸手,截住了李淑英,“王妃留步。”
李淑英冷脸,“魏秀才……哦不,魏解元,你可真是威风,竟然敢拦截本王妃!”
魏子轩低声质问,“白云飞仗势欺人,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一切,你可知道?”
李淑英不知道白云飞又做了什么,惹得魏子轩这般不快。
不过,她连原因都不问,就直接堵了魏子轩的话。
“王爷欺负人,从不需要仰仗自己的权势!就像他当日抢亲时还是一介白身,魏解元你不是照样,被欺负的一句话不敢多说?”
魏子轩被呛得满脸惨白。
袖子里的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手上的青筋,都一条条的清晰可见。
李淑英却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她带着怨气与恨意重生,醒来都是对白云飞不好的记忆。
无奈之下,把魏子轩当成救命稻草,想摆脱白云飞。
可是后来,还是被白云飞给抢了亲。
她当时也知道白云飞有多混,普通人家也根本不敢惹他。
所以她理解了魏子轩的退缩,也从未怪过他。
甚至还因为自己连累了魏子轩,而觉得愧疚。
都怪她把别人想的太好太善良,把魏子轩的懦弱,还当成身不由己。
她现在知道,自己不欠魏子轩什么了,更不想被他一次次地纠缠。
她向前紧走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转身,对魏子轩提醒道:
“魏解元,以后若是免不了再见面,还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一个小小的举人,岂可直呼王爷大名,还随意拦截本王妃的去路?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一次次地放过你,不与你计较,可你,好像并不自觉。
那我今天就直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不与你计较。
你好自为之!”
李淑英说完,想了想再没什么好说的,便又快步离去。
但是,她没问魏子轩,不代表她不好奇。
“白云飞这家伙,到底又做了什么坏事?那魏子轩为什么说他仗势欺人,断人财路?”
可惜白云飞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来李家,她也没法问问。
魏子轩盯着李淑英的背影,一语不发。
等人走远后,他才神色莫辨地转身回家。
却不料,有一个人,已经在他身后站了许久。
“听闻魏举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下有几句诗词,不知其意,可否请魏举人帮忙答疑解惑?”
魏子轩惊出一身冷汗,规规矩矩地向眼前的“小人”,行了书生之礼。
铁柱浅笑着,回了个礼。
“《小窗幽记》里有一句话,‘人不通古今,襟裾马牛;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何解?”
魏子轩想了想,便解释道:“人如果不了解历史和道理,就像穿着衣服的牛马。读书人如果不知廉耻,就是佩戴衣冠的猪狗。”
铁柱笑道:“魏举人然博学。不知纠缠人妻者,算不算廉耻?”
魏子轩脸色涨红,不予回答。
铁柱又问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又作何解?”
魏子轩拱了拱手,依然不予作答。
铁柱轻笑着,自问自答:“应该是:忘(王)八,无耻!”
魏子轩怒极。
不过这会儿,他倒是记住了李淑英刚才所说的,便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不敢将火气发出来。
他只无奈地回应道:“不知您对我一介书生,说这番话有何意呢?”
铁柱依然以诗词答。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你不过一个名不副实的举人之身,就三番几次地纠缠王妃,今日竟然还意图挑起事端,离间王妃和王爷的感情,可谓是猖狂至极。此诗句用在你身上,可谓是恰如其分。”
“你……”
魏子轩不甘受辱,极力为自己辩驳。
“我并未离间王爷和王妃的感情,也没有想着纠缠王妃。只是你可知道,永安王对我岳家做了什么事?难道,我身为岳父的女婿,还不能替他讨一个公道?”
铁柱轻蔑地笑道:
“我父亲一个月之内,要往返李家村数次。
你若是想替你那屠户岳父讨回公道,有的是机会找我父亲商议。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对我母亲几番纠缠。”
魏子轩又被呛得哑口无言。
铁柱笑着冲前面招了招手。
铁蛋就突然从天而降。
兄弟俩不再理会,被羞辱的难堪至极的魏子轩。
魏子轩今晚,连番被这对母子俩羞辱,此时气得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对着那兄弟俩,大吼道:“你们白家,欺人太甚,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铁柱脚步都不停,话却是顺风飘了过来。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兄弟俩继续前行。
铁蛋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铁柱。
“他纠缠咱娘,你让我揍他一顿多痛快,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铁柱翻了个白眼。
“又不能把人打死,给爹娘添乱,随便打一顿,养几天伤就好了,一点用都没有。
还不如被我说几句诗,敲打敲打出出气,也许他能郁闷一辈子呢。
这多解气!”
“你气到他了吗?”铁蛋问弟弟。
铁柱看看哥哥,无奈地点点头。
“对哥哥说那些诗句,肯定是对牛弹琴气不到你。但是那魏子轩,好歹是个读书人,只要听得懂,绝对就气得到。这就是我们文人的气人之法。”
“哦,好吧。”铁蛋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