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飞写给李让的信里,除了表忠心和同意放人质外,也没有忘了把刘胜的事情上报。
  
  他和李淑英在乡下过年,京中的李让等人,也在过年。
  
  这是李让登基后,过的第二个年。
  
  他每每看到大儿子李琰,亲亲热热地稀罕着弟弟李玏时,眼里都是满满的感动。
  
  兄友弟恭,真是太让人向往。
  
  除夕之夜,他突然破例,解了修王李谦和静王李钰的软禁,并且让他们参加宫宴。
  
  一起参加宫宴的,还有庆王李固,以及位高权重的一众重臣。
  
  李谦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百官敬酒。
  
  轮到他向皇上敬酒时,他都谨慎而犹豫地推脱着。
  
  李让叹了口气。
  
  “修王莫不是怕朕给你在酒中下毒?”
  
  说完,他将自己的杯中物,一饮而尽。
  
  其实不光李谦心存疑虑与担忧,就连李固和百官,也是心有疑问的。
  
  但是,这话却没人敢说。
  
  连质疑,都不敢。
  
  李谦最终,也是没有喝那杯酒,不过却也解释了自己的理由。
  
  “皇上恕罪。父皇离世前,一再叮嘱我要修身养性,戒酒色,甚至封了我‘修王’称号。父皇虽去,我却一日不敢忘记父皇的教诲。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李谦态度谦卑诚恳,又以孝道压身。
  
  李让虽然不悦与失落,却也不能用皇权硬压。
  
  否则,也失去了他放李谦自由的初衷。
  
  兄友。
  
  弟恭。
  
  “罢了,既然是父皇的教诲,朕也理应遵循。朕,便不勉强修王了。”
  
  “谢皇上体谅!”
  
  李谦敬酒的事情,就这么揭过。
  
  随后轮到了静王李钰向皇上敬酒。
  
  他没像二皇兄李谦那般疑神疑鬼的,只为自己能出府透气而感到开心。
  
  甚至开心到,还没等别人向他敬酒,他自己就把自己灌的半醉。
  
  在身边官员的提醒下,醉醺醺的他,才端了酒杯上前,向皇上敬酒。
  
  “皇上,三哥我,向皇上敬酒。”
  
  李钰跟皇上碰了一下酒杯,还没等皇上喝,他就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自己先干了杯。
  
  喝完后,他还醉醺醺地嘿嘿傻笑。
  
  “父皇让二哥修身养性,封他为‘修王’,那封我为‘静王’,是不是想让我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好,那三哥我就不多说话了,我去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皇上喝酒。”
  
  李钰说完,就自己退了下去,坐在原来的位置,瞪着眼睛看李让喝。
  
  李让突然难以下咽。
  
  这个三哥李钰,从小就爱咋咋呼呼的,为人又张扬又得瑟。
  
  也难怪父皇封了他“静王”,估计也是真得想让他安静一会儿。
  
  李让心里有些暖。
  
  他放了两个皇兄出来,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刚才李谦不给他面子,对他多有提防,他能理解,却心中不快。
  
  可李钰对他没心没肺又不设防,让他感受到了被人信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静王……”
  
  李让举起酒杯,本想对李钰说几句场面话。
  
  却见李钰已经闭了眼,头还冲着他一点一点的。
  
  李让笑了笑,吩咐下面的奴才。
  
  “静王喝多了,扶他下去睡会儿,再送些醒酒汤给他。”
  
  “是,皇上。”
  
  几个小太监,把李钰拖走。
  
  李固这时候,也举着酒杯,走上前来。
  
  “皇上,皇兄敬你一杯。”
  
  李让不动声色地快速看了一眼李固,眼中也是喜忧难辨。
  
  “好,朕也敬皇兄一杯。”
  
  宫里的除夕夜,很快就在众人的你来我往中结束。
  
  几个王爷,也都各自被送回自己府中。
  
  李谦在书房,格外地清醒。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案桌,满脸阴鸷。
  
  “以前老大压我一头也就罢了,可他被废为庶人之后,这皇位按理来说,就该名正言顺地落在本王头上。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老六的身上。他凭什么被立为太子坐了龙位?我不服!”
  
  侍从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着,见周围没什么可疑的动静,所以也就没有提醒修王谨言慎行。
  
  李谦如往常般发完火,这才平息了怒气。
  
  他问侍从,“最近可有人给本王传消息过来?”
  
  侍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刘大人送来的,王爷。”
  
  李谦看过信,随后将信丢于桌上。
  
  “刘胜原先是废皇子的部下,后来又向我这个被在府中软禁的王爷投诚。
  
  都说忠臣不事二主,本王对他,始终心存忌惮。
  
  可如今,本王的人都被李让打压了,没被打压的,也不敢冒头。
  
  本王竟然,只能用刘胜这个小人,真是悲哀。”
  
  侍从却宽慰道:
  
  “王爷可以放心,小的早就派人打听过,那刘胜,确实与永安王有大仇。
  
  他侄子惨死,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与永安王有关,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永安王所为。
  
  他的儿子当初娶了那个败坏家门的女人,被京中所有人耻笑,后来他查了原因,竟然也是跟永安王有关。
  
  更不用说他自己,好好的一个盐政御史,也被皇上和永安王联合打压,只能辞官避祸。
  
  ……
  
  刘大人再次官复原职,是定国公暗中相助,那刘胜就算不是知恩图报之人,却也是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之人,他肯定不会放过永安王的。
  
  所以王爷,您不用担心刘胜有诈。”
  
  侍从所说的,永安王白云飞设计虐杀刘胜的侄子,这在军中,似乎都成了不公开的秘密。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刘胜的儿子与袁晓璇的婚事,竟然是杨金宝与他干爹张兴,从中出了不少力。
  
  当时袁浩的威名和权势,让刘胜觉得自己儿子结了门好亲事,所以也就没有管其他的,反而自己还努力主动促成了这门亲事。
  
  后来袁晓璇在宫中出丑,与李恭奸情败露,刘胜一家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却只能咬牙切齿地独自承受。
  
  这时候,又查到当初是杨金宝与张兴挑头促成的亲事,所以这仇恨,就甩锅甩在了他们头上。
  
  张兴早死,他们已经无法报仇。
  
  杨金宝活着,却跟永安王府亲近的如同一家人,他们照样没办法找杨金宝报仇。
  
  毕竟,动皇帝身边的红人永安王,就是跟皇上作对。
  
  最后,不甘心又走投无路报仇无门的刘胜,又恰巧被定国公暗中帮助恢复原职,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拜在了定国公门下。
  
  定国公,是李谦的岳父。
  
  几经周折之后,就成了刘胜效忠被软禁的修王李谦。
  
  他们所密谋之事,就是大逆不道的“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