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龙睁眼，叫了声。
“三姐！”
随后清醒。
刚才张氏嘱咐他的那些话，他也记得清楚。
他万幸没人听到他的自卑之言，只暗道以后可不能喝多了，免得说醉话，让人听了嘲笑。
李淑英回过神，笑问道：“醒酒了吗？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这就过去。”刘三龙答应着，又弯腰，欲将张氏扶起。
张氏拒绝，“中午吃得多，这会儿不饿。你们过去吃吧。我若是饿了就自己起来吃。”
“行。那我先过去了，奶奶。”刘三龙说完，又对李淑英说道：“你也一起过去吃吧，三姐。锅里给奶奶留饭就行，奶奶饿了再起来吃。”
李淑英想陪着奶奶，就见董承禹端了碗白粥过来。
李淑英只略一思索，就起身，准备和刘三龙一起走出去。
她明白，奶奶此时，应该更想见到董承禹。
董承禹放下碗，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你们奶奶，中午可能，吃撑了，人老了，吃多了不好，我就端了碗粥过来。”
李淑英笑道：“董叔有心了。”
随后，就拉着刘三龙离开。
董承禹对着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转身，又对着张氏说道：“快起来吃，都把饭给你端到炕头了，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张氏果然慢慢坐了起来，“那你喂吧！”
“你？得寸进尺！”
董承禹气哼哼地，却还是挖了一勺，送到张氏嘴边。
张氏有预感，自己大限将至。
她默默无语地，一勺一勺地把一碗粥吃完。
吃完后，才开口。
“要是有下辈子，你说我是找你这个老头子，还是继续找廷章他爹呢？”
董承禹没有回答，只不解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总感觉有些奇怪。”
张氏也不回答董承禹的话，又继续自言自语起来。
“要是继续找廷章他爹，我还是免不了孤苦伶仃一辈子。可若是不找他，我的廷章，我的孙女孙子们，还会不会找到我呢？就算打从年轻就先遇到你，跟了你，就能享一辈子福吗？”
董承禹很少听到，张氏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
他脸色涨红，却嘴硬道：“找我做什么？谁稀罕你这个老太太！”
张氏笑了，“我就稀罕你这口是心非的老头子。”
董承禹脸色更红了。
他赶紧端起空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迟疑地回头，问了句：“你还饿不？”
张氏慢慢躺下，“不饿了，你走吧。”
“嗯。”董承禹快步走了出去。
李家人见张氏吃了满满一碗粥，也就放下心，没有再去打扰她休息。
直到大家临睡前，才去了张氏屋里，跟她打了招呼。
张氏这时，因为休息的充足，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她还坐在炕上，跟大家说了会儿话，各自嘱咐了几句。
随后，姐妹们各自带着男人孩子散去。
李淑英留了下来，“我今晚陪奶奶睡。”
黑妞回老家，就一直跟着娘睡，这会儿，自然也睡在了张氏的房间。
白云飞搂住李淑英，轻拍了下后背，“没事吧？”
“还好，放心吧。”李淑英宽慰着白云飞。
黑妞很快就睡了去。
李家的院子，也很快听不到一丝动静。
大家忙了一天，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淑英有心事，紧紧攥着张氏的手，睡不着。
张氏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低声说着话。
“老三，你男人是最有本事的，你在李家的姐妹中，也是最有出息的。李家，还有你的姐妹们，也多亏了有你们的帮扶，才能过得一个比一个好。咱们李家一大家子，多亏了你了。”
李淑英低声回着话。
“奶奶，能帮到家里和姐妹们，我很开心。”
张氏又问道：“那个三龙，和招娣，你看看能怎么帮吗？虽说有的人是烂泥扶不上墙，可若是帮对了路子，没准也能扶起来。不指望他们大富大贵，能自给自足，奶奶也能瞑目了。伸手问人要东西，三龙他，肯定也不好受啊。”
李淑英有些怔愣。
她只想过让招娣，安安稳稳地不愁吃喝过一辈子。
所以她给招娣的帮助，一向都是金钱上的。
她没有去想，招娣和刘三龙，接受李家和姐妹们的接济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会儿奶奶说了，她才发现自己做的，实在欠妥。
想通了这些，她就安慰张氏。
“奶奶放心吧，铁蛋他爹，好歹是个有权势的，给三龙安排个肥差，还是可以的。”
张氏摇摇头。
“也别安排的太好。他不识字，也没有那当官的命，硬安排上去，也是害了他。想办法让他勤快起来，好好做生意吧。他嘴甜，也会看人脸色，做生意差不了。”
“我听奶奶的。”
“好孩子。”
张氏翻了个身，看了下睡在她和李淑英中间的黑妞，忍不住慈爱地摸了黑妞的脸蛋儿。
“这个，也是好孩子。咱们李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嗯。奶奶也是最好的奶奶。”李淑英附和道。
“睡吧。”张氏说了句，就闭上了眼睛，只留下轻微地呼吸声。
李淑英觉得奶奶一切如常，不敢相信她会在今晚逝去。
她起初还是睁着眼睛，不敢睡去。
可夜已过半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那汹涌的困意，睡了过去。
刘氏睡到下半夜醒来，总觉得婆婆今天有些奇怪。
她就再也睡不着，便披了衣服，来到张氏的房间。
房门只是关着，并没有从里面上锁。
刘氏就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
就着月光，她看到了安睡着的婆婆，还有女儿和外孙女。
发现一切正常，刘氏又转身，准备回自己屋。
张氏惊觉有动静，睁开眼，见是刘氏，便把人叫住。
“廷章家的。”
“娘，我把你吵醒了。”
刘氏赶紧又回身，走到炕头边。
“娘，你用不用尿盆？我给你拿。”
“不用了。”张氏摆摆手，只说道：“廷章娶了你，是我们老李家的福气。娘平日里对你凶巴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哪会呢，娘？”刘氏赶紧解释：“娘就算训我，也是为我好。我心里有数着呢。何况娘，帮着我对付外人的闲言碎语，也没有怪我一直生闺女，我心里感激着呢。”
张氏放了心，又有些担忧。
“你这个心软没出息的，受了婆婆一辈子窝囊气也就罢了，以后若是宝根再娶个厉害媳妇，你再受媳妇的气可怎么办？到时候谁帮你出气呢？”
“这不是有娘嘛！”刘氏笑了笑，“有娘在，没人敢欺负媳妇的。”
张氏叹口气。
“我还能帮你多久呢？算了，你有个当王妃的闺女，宝根家就是再不懂事，看在王妃的面子上，她也是不敢跟你说重话的。老婆子我，就不替你操心了。快回去睡吧。”
“娘也再睡会吧，天还没亮呢。”
刘氏跟婆婆说完话，又给婆婆盖好了被子，这才关了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