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的情绪,都恢复的很快,没多久就如往常般,说说笑笑起来。
  
  好像张氏的离去,对他们都没什么影响一样。
  
  但是每个人,都会在某个不特定的环境里,突然就不自觉地想到她,而泪流不止。
  
  也只有在习惯性的不经意间的称呼中,会意识到张氏再也回不来。
  
  李淑英也是如此。
  
  每次想起奶奶,她都忍不住质疑。
  
  “奶奶之前,不是吃了那几十年难遇的灵丹妙药了吗?为什么她一天都没有多停留?”
  
  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她也知道,奶奶吃了那药是管用的。
  
  最起码,奶奶一直到走,都是腿脚灵便,无病无灾。
  
  甚至,在走之前的两个多月里,脑子也比前几年清醒。
  
  这种情况,比上一世要好上许多。
  
  这就是那颗丹药的作用。
  
  只是再好的丹药,也不能让人真得长生不老。
  
  “又想奶奶了吗?”
  
  白云飞走过来,揽着李淑英的腰,关心之色尽显。
  
  李淑英点点头,却笑着劝白云飞不用担心她。
  
  三个孩子心情也是低落的很。
  
  李淑英为了安慰他们,偶尔就会包饺子给他们吃。
  
  这也是三个孩子经常缠着张氏做的饭。
  
  可是李淑英把饺子端到桌子上的时候,三个孩子更加忍不住了。
  
  “我想老姥姥。”黑妞第一个崩溃了。
  
  李淑英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不光没有安慰到孩子,还把孩子们的伤心事全勾了出来。
  
  又过了段时间,大家再说起张氏,就不会哭了。
  
  提起她时,说的都是她让人啼笑皆非的趣事。
  
  这时候,大家才真正从心里,接受了张氏离开的事实。
  
  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期间,不出李淑英和白云飞所料,刘家的两个老人,也相继去世。
  
  刘氏是这半年里,承受打击最大的。
  
  可她,自己难过之余,还不忘安慰其他伤心的人。
  
  在所有事了之后,刘氏又单独把李淑英,叫到了一边。
  
  她掏出一个记账的本子,还有一叠面值不大的银票,交给女儿。
  
  “这是近十年来,你姥爷盘炕挣的银子里,分给你的那一份。这账本记得有点乱,但是你姥爷每一笔都记下了,之前跟你说的分利,也一文不少的都给你攒了下来。”
  
  李淑英没有推辞,就接了银票和账本。
  
  刘氏也很欣慰。
  
  “娘以前,知道咱家过得苦,不但帮不上娘家什么忙,还得让你姥姥和姥爷担心着。后来你告诉你姥爷盘炕的法子,他们生活总算是过得好了,你也算替娘尽了孝道。”
  
  “姥爷跟爹一样,能吃苦,又肯动脑,才有今天。否则,我就算告诉了姥爷法子,他也做不到现在这样子。”李淑英如实说道。
  
  刘氏笑着说道:
  
  “咱们庄稼人,哪个不能吃苦?主要是大多数人,连吃苦的差事都找不到,只能一年一年的苦熬着。
  
  你姥爷,老了老了,还能凭着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这对他来说,比直接给他银子,更让他高兴。”
  
  李淑英抹了把眼泪,也跟着笑了。
  
  “所以姥爷每次给我分红的银子,我都照单全收,一个铜板都没有少要姥爷的。”
  
  “你这样做就对了。”刘氏也极为赞同,“你姥爷每次给了你银子,就会觉得自己更有用,干劲也更足。”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
  
  刘氏又说道:
  
  “这账本和银子,是你姥爷临走时,嘱咐你大舅交给你的。
  
  你姥爷把手艺教给了你大舅,那些徒弟们,能吃苦肯动脑的,也各自自立门户去了。
  
  只是乡下的活不多,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赚钱。
  
  不过,有这个手艺,总归还是比寻常人家过得滋润些。”
  
  “二舅和三舅呢?他们的生意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他们找份差事?”李淑英关心道。
  
  “不用。”
  
  刘氏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你姥姥和姥爷,跟你奶奶一样,都为你和姑爷想的长远,他们都不想让任何人,给你俩添麻烦。
  
  再说了,只要你们在京城好好的,咱们李家,和沾亲带故的亲戚们,都会沾你们的光的。
  
  你舅舅他们,生意做的不错,已经不知不觉中受了你们的恩惠,你们不用再特意做什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是几个老人,天天挂在嘴边的话。
  
  “嗯。”
  
  李淑英乖乖地搂住刘氏的腰,头也枕在她的腿上。
  
  “娘,你和爹,一定要长命百岁。”
  
  刘氏笑笑,“傻丫头,又说胡话了,这世道,有几个能活到一百岁的?”
  
  李淑英在回京之前,亲眼见证了李家村武学堂的兴起。
  
  这是在村长的带领下,在董承禹留下的那笔银子的支持下,村里人合力建起来的。
  
  比以往的露天的打谷场,更适合系统的武学训练。
  
  宝根也继承了师父董承禹的衣钵,小小年纪,就做起了武师。
  
  他与另外几个外请来的武师,一起教授武学弟子。
  
  在董承禹眼里资质不佳的宝根,在其他武人眼里,却是后生可畏的武学奇才。
  
  只是这个“奇才”,与铁蛋这个真正的“奇才”,相距甚远。
  
  不过,也足够用了。
  
  董承禹的功夫,早就名声在外,现在又有永安王的光环加持,李家村的武学堂,很快就吸引了附近许多人前来报名学习。
  
  后来,很多需要镖师或者护卫的人家,也慕名前来此处挑人。
  
  被选中的人,待遇自然是不菲。
  
  而且,人人惧怕永安王的名声,来此处挑人的主家,也不像其他的主家一样,会无故克扣人员的工钱。
  
  如此一来,前来李家武学堂学武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人满为患。
  
  教学相长。
  
  宝根在授徒的过程中,也碰到不少有天分的徒弟,一来二去的,他的功力也是跟着见长。
  
  在李淑英离开老家的前几天,李家村老少,欢欢喜喜轰轰烈烈地,在武学堂热闹了一整天。
  
  武学堂也正式挂了牌匾。
  
  “董氏尚武堂”
  
  尚武堂的大门,正对着张氏的墓地。
  
  “董叔知道了,会很高兴的。”白云飞笑道。
  
  李淑英点点头,“奶奶会更高兴的。”
  
  铁蛋也替师父和老姥姥开心,傻笑着。
  
  铁柱却是给爹娘和哥哥,泼了盆冷水,“有人不高兴。”
  
  “谁呀?谁不高兴?”黑妞问道。
  
  铁柱偷偷指了指姥爷李廷章,小声说道:“姥爷,和姥爷的亲爹,不高兴!”
  
  大家向李廷章望去,果然见他脸上喜忧参半。
  
  刘氏偷偷地拽了李廷章的衣角,小声问道:“你不高兴娘惦记着董叔吗?娘应该会高兴,天天看到董叔的。”
  
  李廷章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最后,他说道:“反正已经叫过爹了,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怕亲爹和娘,会因为董叔,在地底下打起来。哎,无所谓了。活人的事还管不过来,他们在地底下随便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