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当然没有打儿子。
  
  非但没有打,还把人好好地恭维了一番。
  
  为的,就是让铁柱跟她仔细处理银子的事情。
  
  铁柱对此事,一点都没有推辞或者不情愿。
  
  甚至,还处处亲力亲为,从头到尾帮着处理。
  
  所谓的“养老政策”,从受益的二十几个孤寡老人嘴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平邑县。
  
  “年轻的时候每年交一点点铜板,到了四十多岁,就可以开始按年领俸禄?”
  
  “你又不当官,哪里来的俸禄?那是养老金,知道了吧?”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可我若是年轻时交了十多年铜板,到最后还没等领钱就死了,那岂不是白交了?”
  
  “说的也对。不对,好像是就算你早死了,还可以让你儿子领一大笔钱呢,听说叫什么‘丧葬费’。”
  
  “这是旱涝保收吗?”
  
  “好像差不多呢。”
  
  “……”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有那听到了风声,却不知道在哪办理的百姓们,甚至都忍不住跑去了县衙询问,问县令是不是真得有这个政策。
  
  同样不知道风声从何而起的王县令,也正暗自头大着。
  
  就在这时候,铁柱上门求见。
  
  三年前的会试,王县令四十多岁,才中了三甲同进士。
  
  家里又使了银子打点,才最终被派到离京千里之遥的平邑县,做了一个地方县令。
  
  上一任县令,为平邑县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为人又处事圆滑,相当会看人脸色,尤其是对李家人恭恭敬敬的,处处给予特殊关照。
  
  这让白云飞,十分的欣赏。
  
  在三年一度的官员考核中,白云飞也特意关照,让考核官员们给了他几个“上”评。
  
  所以,那个县令,很快就平步青云,去了京中任职肥差。
  
  这空出来的县令一职,就落到了现任王县令的头上。
  
  王县令读书多年,一朝为官,尚有许多不适应。
  
  他来到平邑县,见到同僚们,巴结李家人和其他跟白云飞沾亲带故的人,就极其看不惯。
  
  文人风骨作祟,所以起初,他明知道那屠户有问题,处处针对李家的生意,也没有特别去调查打压。
  
  以为这样,就可以显示自己不畏强权,假装清高。
  
  可当白云飞真得插手此事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后来也就顺水推舟,办了那个屠户。
  
  为了向白云飞示好,也没有追究张大勇的办事不力。
  
  可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不作为,已经得罪了永安王。
  
  现在补救,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年前,他还以为白襄君的“神童”大名,是人人惧怕永安王才传出来的。
  
  他当时一方面努力讨好白云飞,一方面又极不甘心自己受制于人。
  
  所以他联络了许多文人才子和各方大儒,以仰慕神童的名义,邀请白襄君以文会友。
  
  也是想以此,来不动声色地羞辱这个“神童”。
  
  不料,铁柱在诗会上,以一敌百,舌战群儒,不光没有被人羞辱到,反而用自己的博学,将小瞧了他的那些人,个个怼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神童大名,名不虚传。
  
  众人拜服。
  
  王县令不敢怠慢,亲自出来迎接。
  
  “白大人莅临,下官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铁柱离京之时,已经被皇上破格特许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从五品。
  
  而县令的品级,却是正七品。
  
  王县令比铁柱的品级,低了两级。
  
  所以,他称呼铁柱‘大人’,合乎规矩。
  
  王县令对铁柱,已经心服口服。
  
  “王大人,不必多礼。”铁柱沉稳持重地回礼。
  
  王县令擦了把额头的虚汗,又忙问道:“不知道白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铁柱神秘一笑,“给王大人送政绩来了。”
  
  “这?”王县令有些摸不着头脑。
  
  铁柱向王县令招了招手。
  
  两人把头凑的很近。
  
  铁柱这才神秘地说道:“此事,是皇上准备实施的新国策。只是暂时还没在全国公开。甚至知道此事的官员,都寥寥无几。我爹贵为永安王,才堪堪被皇上透露出这么一丁点消息。”
  
  铁柱说到“一丁点消息”时,还很形象地握着拳头,只伸出一个小拇指来形容。
  
  王县令顿时来了兴趣。
  
  “白大人可否告知,是何消息?而这消息,又与下官的政绩,有何关联之处?”
  
  他现在是彻底信服了眼前的这个小人。
  
  “养老政策。”
  
  铁柱坐直了身子,往自己椅子上靠了去,离王县令尽量远一些。
  
  “王大人身为一方百姓父母官,处处皆要以身作则才是。包括这个人卫生方面,更是要为百姓们做个好榜样啊。”
  
  王县令红了脸。
  
  他确实有些邋遢,之前读书时,还被其他同窗指责。
  
  不过他当时,不以为意,以为读书人当以读书为重,其他方面,都是无关紧要的。
  
  今日被铁柱三言两语的暗讽,竟比当日被同窗明着指责,更让他脸红难堪。
  
  铁柱拿出扇子,扇了扇风,也不去看王县令羞愧的大汗淋漓。
  
  接着,他又为王县令,深入浅出地介绍了一番“养老政策”。
  
  介绍完,他又恢复了刚过来时的神秘兮兮。
  
  “皇上欲将此政策,私下里找几个看得顺眼又信任的地方,作为示范点先实施。好多京中有大后台的官员,都抢破了头皮要争这几个名额呢。”
  
  “啊?下官怎么未曾听说?”王县令深感疑惑。
  
  铁柱白了王县令一眼。
  
  “你在京中,有强大的后台吗?”
  
  王县令惭愧,“这……下官没有。”
  
  铁柱一副了然的模样。
  
  “就是,你都没有后台,什么好事能轮得到你身上?”
  
  王县令连连点头应是,“白大人说得甚是。”
  
  铁柱却又话锋一转。
  
  “以前没有后台,以后,就有了。”
  
  “在哪?”王县令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后台了。
  
  铁柱用扇子往自己身上一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县令一惊,又一喜。
  
  “白大人?!”
  
  能抱上白襄君和永安王这两个粗大腿,那他还需要什么文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