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在富春公公的陪同下,一路步行。
历经五天,问了无数路人,终于寻到一处偏远的村庄。
在村子前面的路口,两人停了下来,并没有直接冒昧前往。
富春人已过中年,体力比不得铁柱。
他气喘吁吁地找了个阴凉处,坐在一棵大柳树下面的石墩上,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囊里的水。
“白大人,你不带仆从与侍女也就罢了,为何连马车都不坐?
若是坐马车,咱们早两天到这不说,最起码也没有这么劳累不是?”
“公公有所不知。”
铁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富春。
“那方老先生,不肯教授权贵之家的学生,必定是对所有权贵人家抱有偏见。
我若是坐了马车,带了随从,也许连方老先生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拒了回去。”
“他敢?”
富春不信。
“你可别忘了,他就算是能拒绝所有人,难不成还能拒绝皇上?
你白大人,可是皇上作保,他若敢拒绝,难不成还想抗旨?”
铁柱摇头,提醒富春。
“公公切不可鲁莽,亦不可仗势压人。
文人自有文人的风骨,方老先生就算是迫于皇权,勉强收下我,那怎么教授与我,可就是他说了算的。
我白襄君,是来真心求学的,可不只是装装样子拜名师的。”
富春被铁柱顶了几句,心中甚是不服气。
“白大人你身为权贵之子,早就不在方老先生教授之列。
哪怕你顿顿吃糠咽菜,衣不蔽体,名义上也是永安王的儿子。
你这般自讨苦吃,本就是装样子而已。
你是瞒不过方老先生的。”
铁柱完全不赞同富春的话。
“襄君此举,并非装样子。
只是身世由不得我选择,我也不能为了拜师,而让自己家世落魄。
而且,我也深信,方老先生并非不教权贵之子,而是不愿教纨绔子弟而已。
公公待会,切不可亮出圣旨,强迫方老先生。
无论如何,方老先生是千载难逢一奇才,又是学问大家。
我们仗着权势勉强他,实在是不敬之举。”
铁柱刚说完,就见一个身形佝偻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人,是从他们歇脚处下面的河堤上走上来的。
头戴斗笠,一手持钓鱼竿,一手还提着一个铁皮水桶。
水桶里,还有几条大小不一活蹦乱跳的鱼。
显然,从那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看来,应该是能听到铁柱和富春的话的。
可是那人,却根本没有理会铁柱和富春这两个陌生人,而是直接朝村子里走去。
“老人家。”
富春赶紧起身,上前拦住了那人的路。
“老人家,麻烦问一下,方淮山方老先生的私塾该怎么走?”
老人斗笠都没有摘,只略微抬了下头,露出花白的胡须。
“你们来也白来,他不会教你的,你们哪里来的,回哪去吧。”
老人没有理会富春,话是对着铁柱说的。
说完,他依然没有理富春,而是直接提着水桶,进了村子。
“真是个怪老头。”
富春嘟囔着,又坐了下来。
铁柱也行了一路,虽然体力不错,此时却也坐了下来休息,顺便观察一下这个穷哈哈的小村庄。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还没打量几眼这个村庄,就见从村子里出来几队人马。
有坐轿子的,有坐马车的,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
看服饰打扮,那几队人马也不是一伙的。
富春惊奇不已。
“可真是怪事,这么个破落村庄,竟然还有几户这等富裕人家,真是难得。”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那几队人马里,有下人低语抱怨。
“咱们小公子,从一大早就过来这里等着,等到现在日头都要落山了,竟然又是不肯见。
怎么请个教书先生这么难呢?”
有别的队伍的小厮搭话道:
“嗨,兄弟,你们这才第一次来,我们家的公子都来了三次了,还不是照样没见着方老先生?
方老先生不见外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过几天再来碰碰运气好了,也许哪天老先生心情好了,就见咱们也说不准呢?”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多谢兄弟提醒啊。”刚才第一个出声抱怨的小厮谢过。
另外一队骑马的衙役打扮的官差,接话道:
“劝二位还是省省心吧,别说你们只是有点身家钱财的生意人家了,就连我们县令的公子,三番五次前来求学,还不照样被拒绝了?”
另外两队的人,赶紧都向这群官差行着礼。
“原来马车里坐的,是县令的公子,小的们失敬失敬。”
“嗨,我们家县令大人和公子,行事都低调,刚才没有自报家门,也是不想仗着县令大人的权势压人,不怪你们没认出来。”
另外两队人马,又是好一阵儿恭维,不过马车里所谓的县令的公子,却是根本就没有露头寒暄。
几队人马,很快就消失在了铁柱和富春的视野。
富春这才反应过来,朝那马车行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叫行事低调?坐在马车里装大爷呢,低调个屁!”
“公公!”
铁柱叫停了富春的唠叨。
“公公在皇上身边,一向谨言慎行,怎么这一路,尽是些粗俗之语。往日的小心翼翼,去哪儿了?”
富春哈哈大笑道:
“皇上还不是太子之时,我便是这般德行。
后来皇上成了太子,后来又成了皇上,我也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
原本以为这辈子,在皇上身边,都只能天天低头哈腰唯唯诺诺。
想不到,今日还有这造化,能陪着白大人出来透口气,让我富春,再感受一把寻常人的威风。”
“寻常人有什么好威风的?”铁柱嘀咕道:“不过是说话比宫里人能随意些罢了。”
“你不懂。”
富春的脸上,一副满足的样子。
“能随心所欲的说话,对宫里人来说,本来就是奢望。
等把你送下,我便要回宫复命,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像这几天一样,口无遮拦的说话喽。”
“公公的确是身不由己啊。”
铁柱感叹了一句,随后又威胁了富春一句。
“三年后回宫,等我再次见到皇上,定会把你这番话,说给皇上听的。
也许皇上会体谅公公的不易,让你在宫中大说三天三夜,说到你再也不想开口说话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