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敢偷袭老夫。”
任平生休息时,踢了白云飞一脚,并骂了一句。
但是眼里,却满是惊讶与欣喜。
“这么好的底子,这么高的悟性,竟然白白浪费了三十年,真是气煞老夫。”
任平生又抱怨了一句。
语气里,尽是遗憾。
不过,他喝了口白云飞递过来的水,又是无比欣慰。
“也幸亏你有这般悟性,老夫上百年的功力,终于算是后继有人,再不用担心带着遗憾进棺材了。”
白云飞练功练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也坐到任平生身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师父最近,总说些丧气话,什么棺材不棺材的!”
“老夫可没说笑。”
任平生瞪了白云飞一眼。
“老夫已经比寻常人,多活了六七十年,顶别人活两辈子了,早就够本了。现在说到‘死’,也早就不避讳。”
“师父才一百二十岁,怎么会死呢?”
白云飞闷闷地,有些不舍。
他像是自欺欺人般,细数了他所知道的几个长寿的人。
“彭山老祖活了八百多年,小彭祖陈俊活了四百多年,张三丰张真人活了两百多年。
师父你这才一百二十岁,身体比我这个三十岁的还壮实。
不说你能活过彭山老祖吧,最起码活个两百多岁,还是没问题的。”
任平生斜眼瞟了一眼白云飞。
“老夫活到这把年纪,早就通晓天命。大限之期近在眼前,我心中有数。”
白云飞就不再多说。
任平生又突然说道:“在死之前,老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那个不孝的徒弟。”
他一生就收过两个徒弟。
现在所说的“不孝的徒弟”,自然是指沐风。
白云飞问道:“师父不是一直都怪沐风算计你吗,怎么这会儿,又想起他来了?”
“可能是人之将死,想的就多些了吧。”任平生有些愧疚道:“若说算计,说起来,三十多年前,也是为师先算计了他。”
“三十多年前?”
白云飞纳闷。
“三十多年前,沐风才出生呢,你算计一个婴儿做什么?”
任平生没有回答。
他朝天上望去,夕阳红彤彤的,染红了在蓝天里游荡的白云。
他自言自语道:
“老夫一生只知道练功,却不知人间还有血脉的牵绊。
之前把沐风困在山中,见他不顾生死要出山寻女,也只当他是受不了山中清苦,才拿了寻女做借口,要离开老夫。
可在你府中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亲眼见到你们一家相亲和乐,才知道世间,还有比功夫更扯人心的事。
才知道,老夫三十多年前,或许是做错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任平生虽然一直没说对沐风做过什么,可他话里的愧疚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白云飞脑子里,猛地想起什么。
“……”
他刚想开口问询,就见任平生站了起来。
“再练会儿,就到了饭点了。老夫死之前,还能天天吃些山珍海味,做个饱死鬼,也不枉此生。”
白云飞也就跟着起来练功。
白云飞的功夫,进步神速,就连任平生都是没有想到的。
师徒俩对练着,不知不觉就练到了日落天黑。
有下人过来喊过两次,让两人回去吃晚饭。
师徒俩又练了个酣畅淋漓,这才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趁夜潜入。
白云飞感觉到有异样,暗骂了一句。
“这府兵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不速之客都闯到了练功场,他们竟然连点动静都没有。”
来人定然是高手。
白云飞转身,迎战。
可他只过了不到十招,就败下阵来。
黑暗中,竟然被对面的黑衣蒙面人,给打压地动弹不得。
任平生在一旁,并未出手相帮。
白云飞虽然没打赢来人,不过在对打中,却是心中有数。
“师兄前来,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
来人摘下蒙面。
果然,是沐风。
沐风松开被自己卡的死死的白云飞的胳膊,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的功夫,大有长进。假以时日,师兄我,怕是也只能甘拜下风。”
随后才转过身,对着任平生,恭敬地双膝跪地。
“师父,徒弟前来请罪来了。徒弟冒犯了师父,还请师父原谅。”
这是沐风出山后,第一次见到师父。
妻女被任平生秘密掳走,他已经从晋宣帝口中得知。
后来接到白云飞的信,知道妻女无恙,并且平平安安地住在了永安王府。
所以他才放下心来,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才赶来永安王府,见妻女,以及师父。
他和妻子算计师父一事,当时的确是思女心切,迫不得已。
现在找到了女儿,去了一桩心事,自然该向师父请罪的,他也毫不犹豫。
“师父您消消气,徒弟做错了事,甘愿认罚。”
沐风再次请罪道。
任平生沉默许久,随后摇摇头,把沐风扶了起来。
“师父思来想去,有件事,还是要对你坦白。等你听完后,咱们就恩怨两消,师徒缘散了吧。”
“师父!”
白云飞和沐风,异口同声,无比震惊。
白云飞已经猜到了几分。
可沐风,却还是一头雾水。
任平生又道:“你的身份被调换,乃是老夫亲手所为。”
“师父!”沐风难以置信,嗫喏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平生语气平静地问道:
“沐野那个老匹夫,两个月前无故失踪,是被你给捉了去吧?”
“是的,师父。”沐风承认道:
“他现在就被我囚禁在京城,还有沐贤,以及……李固……也都被我带了来。”
“嗯,都来了也好。”
任平生点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你和李固是如何被换了身份的?或者说是好奇当时如何被调包的?”
岂止是好奇!
沐风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所经历的种种不幸,也都是因为身份被换的缘故。
他亲爹文治帝的遗憾,他与生母至死都未见过一面的遗憾。
所有所有的不幸与遗憾,都是拜晋宣帝所赐。
可是从出生就被调包这件事,难度太大。
他对晋宣帝也用过刑,可惜那人死活不肯告诉他真相。
就希望他这个害晋国亡国的罪人,遗憾一辈子。
他看向任平生。
“若师父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望能如实告知。”
任平生点点头。
“带我去见沐野和李固吧,此事,我也不想带到棺材里去。”
白云飞突然出声。
“能让皇上知道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