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碧云几乎以踩着风火轮的速度赶回哪吒家里,边赶还边在脑内构思了一万种应付对方责问的借口——甚至已经发散到如果对方发现了季梵……
  那就说那是你大舅子,左右也不算错。
  好在那些“最坏的打算”都没有用上,整栋房子空空如也,充满着一股空无人烟的冷气。
  沉碧云赶忙开窗通风,又把自己搬回家的一些生活用品放回原位,折腾了一通,她这才有时间打电话给谢安。
  “喂喂?学长!我这几天不方便回家,帮我回家照顾一下兔子!”
  她走得太急,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离开前只来得及给季梵再次下几道防护结界,不让毫无神智的他乱跑出门。
  电话那头的谢安打了个哈欠,显然也刚被吵醒,“哟,你舍得让我碰你的宝贝心肝?”
  “少贫嘴,我这两天回哪吒家里,不方便照顾它,你要是实在没空,送去沈家也行……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少一根兔毛!”
  谢安的声音很乐,“只要不少兔毛就行?少点别的呢?你知道的,我想吃麻辣兔头很久了。”
  要是放在平日里,沉碧云是不会把谢安的习惯性嘴炮放在心上的,但如今事关季梵,她几乎瞬间炸毛,“去你的麻辣兔头!你敢碰……”
  她还没来得及对电话那头的谢安开火,突然,一阵炽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仿佛凭空出现般,还未显形,便已经将冰凉的厅堂灌满了暖意。
  沉碧云浑身一个激灵,几乎下意识掐断了电话。
  晨光刚刚攀上天际,还没来得及在客厅中洒落,但那个身影的出现,将晨曦未至的家中照得亮如白昼。
  莲香盛放,刺目的光芒将莲台上六臂的身影紧裹,那身影却比光芒更耀眼夺目,金光加身,尊贵异常。
  沉碧云看着那宝相庄严的轮廓,有一瞬的失神——这样的哪吒,似乎与庙里供奉的神塑重叠,显得冰冷又遥不可及。
  但这样的错觉也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那莲台佛光未灭,但已有熟悉又轻快的声音从光中传出。
  “大早上的,怎么开着窗?你的身子受不得风。”
  六臂尊者走下莲台,收起法相,来到她的身边,伸手一揽,将她抱入怀中。
  “手怎么这么冷?”
  他一抬手,将房子内外的窗户尽数合拢,随即又用温度适宜的火焰替她暖着体温。
  “身体又不舒服了?没有好好吃饭吃药?”
  沉碧云被他裹入怀中,混天绫已经十分体贴地跑去了锁窗户,她在他怀中摇头,“没有,就是刚刚……从外面晨练回来,有些热,才开窗的。我身体没事,别紧张。”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触手冰凉的皮肤让她皱起了眉,语调中听起来也多了几分责备,“那也不能全开。”
  她抬头,看着那副一周未见的面容,多少有些恍惚——哪吒离去的前一天她尚是吃了药对他“情根深种”的状态,但如今药效已过,这一周间又发生了太多的事,如今她再面对哪吒,竟不知该摆出何种情绪。
  她的恍惚哪吒看在眼里,红瞳中漾出笑意,“怎么,一周没见,想我想得看傻了?”
  沉碧云垂下眼眸,试图模拟自己先前“深爱”哪吒时的行为,但努力许久,只能憋出一个“嗯”字。
  突然,她低垂的下巴微微一烫,她的脸被抬起,见哪吒再次皱眉,指尖拂过她的眼下,“这两天没休息好?”
  她如今的身体已不比当年,只是少许熬夜不会露出这么疲惫的神态,更别提这么浓的黑眼圈了。
  沉碧云实话实说,“这两天在查案子,可能没休息好吧。”
  这话一出,哪吒的脸色黑了下来,“辞了。”
  沉碧云赶忙握住他的手臂,“别!”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改了动不动让她辞职的坏毛病,她想解释这是自愿的,又想说自己喜欢这份工作,这是她获得这些“超自然力量”后,第一次能切实地帮助其他人……
  但这些原因说出来,或许能说服所有人,但无法说服向来说一不二的哪吒。
  于是沉碧云心念电转间,换了个说辞,“……和工作其实没太大关系。这一周你不在,我一个人睡,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也是真的,但仅限于最初的两天——在那之后,她几乎要沉浸在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家里这位所谓的“丈夫”的“自由”里。
  ……也就是在得知“没法直接惩处罪犯”时,怀念一下法外狂徒的“丈夫”。
  但对她的话,哪吒深信不疑——他们已做了几十载夫妻,日日相随、同塌而眠,她如此深爱自己,会不习惯自己的离开,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家这么久。”他垂下头,贴了贴她的脸颊。
  这个贴脸的小动作碰得沉碧云一愣,小心翼翼问道,“……这动作你从哪学来的?”
  先前哪吒和自己相处的时候,虽然也从不乏肢体接触,但多是充满着独属于他的霸道和掌控感,几乎从没在他做过这么……
  温情的互动。
  “师父洞前的一对仙鹤,它们已在一道百年,这次回去多看了几眼,见他们喜欢做这种动作。”哪吒微微笑开,似乎回忆起了那仙鹤眷侣的画面,“看上去,这就是所谓'交颈厮磨'吧。”
  沉碧云默默忍下背后起的鸡皮疙瘩,点点头,又让他抱了会儿,这才从他怀中退开。
  “要吃点什么吗?”她去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出来,“正好我也还没吃早饭。”
  这些是她提前买好放在冰箱里备着的,还好下了保鲜的术法,只过去一周,不怕不新鲜。
  哪吒靠在墙边看她在厨房中进出——在沈碧云这一周没日没夜地思念着他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在念着沉碧云。
  虽然中间护身符震动时,他下凡看过一眼,但只远远看着,丝毫没能缓解他的想念。
  对于哪吒来说,那是一种十分新鲜的体验,是过去的三千载生命中,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因为习惯了某人在身边,乍然分离,而产生的失落与些微的……烦躁。
  这大约就是凡间所说的“思念”吧。
  这样的情感于他而言都如此缠人,何况沉碧云这样挚爱自己至深,又只得数十载生命的凡人呢?
  自己或许该好好补偿她。
  沉碧云已经端着简易的早餐走到餐桌旁,见哪吒只是看着自己,有些奇怪,“不一起吃吗?”
  “来了。”哪吒走到她对面坐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沉碧云嚼着面包的动作一顿,顿时脑内警惕值拉满:他忘记了什么?不会是忘记了追问自己过去的一个星期都去哪了吧?
  就在她心中惴惴不定时,一个略带些怨气的声音,从门口的可视门铃上幽幽传来。
  “有没有可能,你是忘记了我呢?”
  沉碧云嚼着的面包“啪嗒”掉到桌子上,看着门口的人,“哐”一下退开桌子站起来,“二哥!”
  她赶忙去给杨戬开门,“……二哥早上好,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杨戬顶着一脸怨气进门,“问他。”
  这才见哪吒有些恍然道:“哦对,我叫他来,帮你复诊。”
  正巧这两天杨戬在天庭述职,他回来前绕道去了趟真君殿,把他提溜下来——但眼见他们落地时还是凡间的清晨,沉碧云未必醒来,见识过哪吒吃飞醋般占有欲的杨戬便主动提议,自己先在门口等会儿。
  然后这一等便等到现在。
  沉碧云赶忙把他迎进来,给他拉开椅子,又端上一份简单的早餐:“……抱歉抱歉,辛苦二哥了……”
  杨戬还是没什么好气,但也知道和哪吒计较这些,只会把自己气出病来。
  便干脆也不给那晦气小孩儿一个眼神,只是看向沉碧云,一抬手:“手。”
  他这太直接了,沉碧云这才想起来刚刚哪吒说的是“帮她复诊”。
  沉碧云心中一突,自从开始用“纵情丹”后,她有意无意地避过好几次杨戬想要给她把脉的机会,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把脉把出来,也总是谨慎为好。
  但今天哪吒一声不吭就把杨戬往家里带了——虽然他未必知道自己用药,多半是真的想让杨戬来替她复诊。
  但沉碧云不敢冒这个险,她将手缩回袖子,“……我最近挺好的。”
  哪吒开口,皱眉,“几天难以入眠,还叫好?”
  沉碧云硬着头皮道,“……那不是想你吗?”
  杨戬一脸“没脸看”的表情。
  “那也要让二哥把脉,听话。”
  哪吒向来说一不二,如今也只是口头软下来哄着她,动作却丝毫没有迁就的意思。
  沉碧云还没想好在再度拒绝的理由,手腕一紧,混天绫已经托着她的手腕抬起,送到了杨戬指尖。
  “等……”
  她还想拒绝,但对方微凉的指尖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脉搏,她堪堪咬下最后那个“等”字,努力让自己做出没那么大惊小怪的样子。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要慌。
  虽然这药是自己问谢安要的,但也是当年猴哥带给自己的。
  按照孙悟空妥帖的个性,如果当真有被戳穿的风险,他应该也不会给自己?
  她安慰着自己,但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骤然紧张的情绪几乎是瞬间便透过脉搏传递给了杨戬。
  杨戬只是搭了两下她的脉搏,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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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险好险,忘记定时但是记得上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