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山上没有龙
早上,刘茶山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周围三个帐篷拉得严严实实的,依稀还能听到呼噜声。
刘茶山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同事程骥驰时,他的手机恰好响了,正是程骥驰打来的。
“喂,老程,你找我?”
“是,茶山,你们别在山上待了,快离开那里,咳咳咳……”
“先不说这些,你怎么了,声音这么憔悴。”刘茶山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程骥驰大吐苦水:“别提了,那山上有大猫啊,老虎!我背上被它抓了个大口子,一路东躲西藏才捡回一条命。”
刘茶山心知不好,安慰了他几句迅速挂断了电话。
此地不宜久留,特别是他们昨晚还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可是走了两天,现在刚好卡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尴不尬,是进还是退?刘茶山摇摇头,当务之急是把其他人叫醒。
没办法照顾到情绪问题,刘茶山只能长话短说:“大家,有个不好的消息,这座山里头有老虎,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什么?真的假的!”叶青明显很震惊,她是乌鸦嘴么,怕啥来啥。
“怎么会这样……”鹿念念脸色也不太好。
“我知道大家无法立即接受,但是我们必须快点做出决定。”刘茶山大声说。
其实他内心也颇不平静,现在已经没有食物来源了。
刘茶山伸出两根手指:“现在还有两个选择:一、回去等安全后再回来;二、离开下山去找最近的旅店。我看了地图,走得快的话只要一天的时间。”
天知道那头老虎现在在哪里,这里四处透风更显得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焦灼紧张的气氛在安静的氛围里蔓延,一时间没有人发声。
花干率先提议说:“大家先收拾东西吧,边收边想。”说完就把背包背到了身上。
“对,剩余的物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星落川同意花干的意见。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李全胜本来在捡矿泉水瓶,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众人表情瞬间凝固,纷纷将视线移去。
刘茶山看得真切,那东西弓着腰,缓步而来,看得出它体型健壮,只是肚子那一处明显瘪下去,明显处于饥饿状态。
“是那头老虎!”一语既出,所有人本能地后撤。鹿念念一下腿软,全靠花干扶着,柳明凯想着要不要拉着叶青跑路。
“大家别慌,尽量别分散,我们人多,它一时不会贸然进攻的。”李全胜抄了一根木棍在手里,他目测大概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落川,你去点火,越快越好。”李全胜对星落川说。
“对,李先生的话没错,大家聚在一起,保持和它对视,不要让老虎察觉到我们的恐慌。”
星落川退到一边,昨晚因为要做饭,所以有现成的柴火。但是或许是太紧张了,星落川手一直在抖,始终没点上。
花干让鹿念念先和叶青他们待在一块,主动过去帮星落川。
她双手灵活地挑选着木柴,干脆利落点着它们的时候,星落川莫名平静了下来。
明明足以威胁死亡的庞然大物就在身后逼近了,花干却显得十分平静,好像点火就是为了点火而已。
橙黄色的光色映在她的侧脸,轮廓像是刀刻般锋利。
花干朝火把轻轻吹了口气,确认已经燃着后才把它递给星落川。
“花干,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星落川觉得有点奇怪。
“有吗?不过现在着急是没用的。星星先生,我相信我们都能活下去。”花干语气坚定。
星星先生?星落川因为这个昵称而轻松了一些。
“可以活下去吗……”他低声说,好像这样就有了力量,鼻梁上的眼镜被他往上推了推。
在刘茶山的指挥下,他们早就站成了一排,星落川则把火把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花干也举着一个火把融入了这道火墙。
那头老虎远比想象中机灵,像是料定他们会束手无策,只远远地观望着,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看样子是想等火把燃尽了再将他们悉数剥皮下肚。
“怎么办,火把迟早会熄灭的。”柳明凯焦急地说。
“狡猾的畜生,这是要害死我们啊。”叶青真希望自己手上能有一把枪。
“刘导,怎么样,能打出电话吗?”星落川小声说。
刘茶山面色铁青:“该死的,我早上还接了电话,现在就没了信号。这什么破卫星手机。”
花干没说话,只有鹿念念一个人的话,她完全可以护她周全,但是现在多了五个人……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花干冷静地说。
“什么?”
“虽然那头老虎处于饥饿状态,但是它毛色和精神面貌不佳,可能有些健康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力干掉它?”李全胜问。
花干不着急回答,她舔了舔唇,就算她判断不错,也绝不代表这是件能很轻松做到的事。
六个人一起上的话,也有一半以上的概率会有人受伤,甚至会出现不可预估的后果。
如果她能使用能力的话,花干有把握将负伤率降到百分之十!
可是同时她也比任何人明白自己能力的缺陷,况且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巨大的压力还在迫近,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早已没了多余的柴火可以用来烧了。
后退过程中,那头狡猾的老虎同样在往前,距离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不利。
“看!它是不是要进攻了!”叶青大声说。话音刚落,那头老虎弓着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虎啸,随即朝他们猛冲过来。
“大家快散开!”刘茶山大喊,同时不忘把火把往老虎身上扔,只可惜没投中。
老虎做扑食状,它本身就属于大体型的猛虎,此时状如山之将倾,原始而野蛮。
即使刘茶山喊得及时,他也忽视了一件事——恐惧,人面对危险事物时的生理反应。显而易见,老虎扑向了人群中尚未移动的柳明凯。
柳明凯不知道自己的腿为什么重得根本擡不起来,头脑一片空白,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到老虎张开了血腥巨口,牙齿锋利尖锐,能轻而易举刺穿他的喉咙,几秒后他会血染当场,死相凄惨。
柳明凯下意识看了看身侧,叶青不在。很好,他放心了些,随即痛苦地闭上眼睛。
花干拉着鹿念念跑路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柳明凯居然没动。
花干没想太多,松开鹿念念的手,立即折返回去。
李全胜也注意到了,和花干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均心领神会。
“啊!”柳明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花干和他一起摔到了一边。
即使勉强赶上了,柳明凯的手臂上仍留下来鲜红的抓痕,血肉模糊,一时间止不住地流血。
猛虎趁势还想去抓跌在地上的两人。
李全胜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他抡起粗木棍就往老虎腰上砸去。
清脆一声巨响,木棍一端被打断弹飞了。
老虎明显后撤回去几步,喉咙里发出咒怨般的惨叫。
它回过神来朝李全胜扑了过去,刘茶山紧急补位,就地找了大石块,用力砸它的脑袋。
李全胜趁老虎吃痛分神的时候,拉开了些距离,但情况还是十分焦灼,老虎死死咬着他,距离在缩小。
叶青担心地扶起柳明凯。
“叶青姐,我们先赶紧跑,没时间浪费了。”星落川主动背起柳明凯,掂了掂重量,以他的体力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柳明凯嘴里一直念叨着:“痛,痛啊,我会不会截肢啊,流了这么多血,我会死吧……”
“凯哥,你别激动,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救你。”星落川安慰他。
花干擦了擦脸上的灰说:“之前我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洞xue,那地方可以用来藏身。”
“那个地方在哪?”叶青有些着急。
花干麻利地把身上的背包递给鹿念念说:“大概是八点钟方向,一两百米左右,在一棵秃树的右侧,我之前用匕首在上面划了‘h’型记号,或许还能看到我的脚印。”
叶青默默记下。花干又对鹿念念说:“念念,你拿好我的包,里面有医疗用品、打火石,一些食物之类的东西。”
“那你呢,花干?你不跟我们一起走?”鹿念念不知道为什么花干要说这些。
“我得去帮他们,只有两个人的话很难脱身。”花干看了看远处的两人。
“可是那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过去。而且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害怕。”
“现在不去的话,会有人死掉的!”花干强硬的语气有点吓到了鹿念念。
鹿念念说:“好,我知道了。”
鹿念念对上花干冰冷的眼神,是近乎决绝的死意,让她深感不安。
花干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食物,安慰似的轻拍着鹿念念的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刘茶山和李全胜。
“我们也离开吧,小鹿。”
“可是花干他们……”鹿念念仍有些犹豫。
“走吧,这可是三个人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耽误不起。”星落川咬紧牙关,他背上还有个柳明凯。
星落川能明显感受到柳明凯的情况不容乐观,耳边的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叶青心疼地擦着眼泪说:“鹿丫头,可别让花干失望了。”
鹿念念不再磨蹭,背起花干的背包。分量不算重,压在肩上却沉甸甸的,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