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旅行的尽头不是终点 > 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第十一章:冰山一角
  齐乐修一点没意外苏克会来。
  作为他的上司,永恒生命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齐乐修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他本人虽然四十好几,面相却出乎意料的年轻。一头黑发浓密,脸上也没有大的褶皱,或许是注重保养和喜好锻炼。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衬衣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苏克始终看不懂这个男人,对内他态度谦和,从不压榨员工。
  对外齐乐修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成功企业家,他带领团队研发出的药物救了很多人的命。以个人名义捐款更是家常便饭,然而苏克知道。他若是一个完全没有手腕的人,又如何白手起家,令众人捧月般将他送上神坛,视为精神支柱。
  苏克没由来的讨厌他的笑,太完美了,就像一个假人。
  气氛有些尴尬,苏克不知道李月英为什么会让齐乐修进来,她明明是害怕生人的。
  “小克,怎么了?”
  苏克叹了口气:“我没事,妈,我晚点再来看你。”苏克被齐乐修搅得心情都没了。
  “不留下来坐坐吗?乐修他也在。”李月英极力挽留。
  苏克吃了一惊:“您知道他是谁?”
  “乐修是你的老板呀。他对我可好了又是买吃的又是陪我聊天。”
  苏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挣开李月英的手,大步迈到齐乐修面前:“齐老板,您到底为什么来见我妈?”
  齐乐修说:“她是我全款资助的病人,是永恒生命的客户,我作为老板表示一下关心,不对么?”
  李月英在后头说:“小克,你冷静一点,不可以不讲礼貌。”
  或许是注意到了这里的场合不适合交谈,齐乐修对苏克使了个眼色:“出去说?”
  苏克不反对,只对李月英说他要和齐乐修商量工作上的事。然后两人一起出了病房。
  “看得出,你对我似乎有什么意见?”
  苏克想看看这老狐貍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哪里敢?您可是我老板,我家上下全靠您发工钱才能生活。”
  “错。首先,苏克,你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其次照顾每一位病人是永恒生命的职责所在……”
  苏克不想听他说一堆大道理:“当年的事你……”
  “果然你还是在意这个,当年你父亲和我搭同一班飞机回来,可惜后来坠机了。”齐乐修轻描淡写的就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是啊,您是唯一一位活着回来的人,一百六十九位乘客,仅一位生还。”
  “运气好罢了。”齐乐修接着说,“当年警方耗费大量人力,排查过事故发生原因,是机长恶意操纵飞机失事,事发前被查到他以个人名义购买了多份高价保险。”
  “而我由于靠窗,下降压力过大时,窗口破裂,我没系安全带被卷到窗外,在icu躺了半年多,也是十分勉强才捡回了一条命。事实如此,苏克,你在怀疑什么?”
  如果苏克当年没有执意陪李月英去现场而选择留在亲戚家的话,恐怕真的会相信他。李月英认领苏况的尸体时当场昏厥。苏克只看了一眼,便剧烈呕吐起来,直到无物可吐,脸色发白。头晕目眩的时候,他忍不住失声痛哭。
  不敢想那个烧成黑炭,面目全非,肢体极度扭曲的人,竟然是平日里高大帅气的父亲。
  然而几天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苏克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天母亲被警方叫去参加飞机失事报告会同时进行心理疏导、领取抚慰金等流程。
  李月英回来后,神情恍惚,眼睛又红又肿像大病了一场。一张信用卡被她扔在地上,李月英又哭又闹:“我要这个钱有屁用!人都没了,我只要他回来啊呜呜呜……”
  苏克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安慰李月英,他失去了父亲,现在是母亲的依靠了。虽然才十六岁,但苏克必须坚强起来。
  李月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了自己两大耳光。
  “阿况,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说想你的,这样你就不会提前回国了。”
  苏克心疼地拉住母亲的手怕她打自己或者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李月英一把抱着苏克,说出来的话让他记到现在。
  她说:“小克,你说你爸爸他是不是恨死我了,他出事前一句话都没说,一句话都没留给我们。”
  原来报告会上,警方破解了黑匣子里的内容,掐头去尾删去了最开始惊慌的人声和最后的尖叫声。只象征性留下了较为理智的部分,足足有五分钟的录音。
  各种声音争先恐后说着自己的遗言,后期又稍稍柔化了一下,好让亲属们心里好受些。毕竟那种情况下,很少有人不袒露自己的心扉,交代几句真心话的。
  李月英肯定听了不止一遍或许还大闹了一场。但绝不可能听错或者漏听的。
  苏况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属于扔在人堆里大喊一声就能认出来的夸张程度。李月英在那之后情绪越来越低沉,她觉得对不起苏况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的父母。尽管没有人责备她,甚至一些不能算是她的责任的事情,李月英也一股脑的往自己头上扣了。她心地善良,而这也成了她求死欲望的催化剂。
  苏克也就是从这开始怀疑的。苏况走时带了一个手提箱,认领遗物的时候没有发现。可能是烧毁了,但也许是有人故意带走了。苏克直觉地认为里面的东西或许与齐乐修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作为唯一一位活下来的人,他身上有太多的疑点。
  首先齐乐修和苏况是大学同学,其次他们坐在一起。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况且在那之后齐乐修名利双丰收,简直就成了人生赢家。
  苏克曾私下里问李月英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可惜她太悲伤了,以至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更无法正常思考。
  李月英一周内瘦了十多斤,情绪反复无常,三个月内自杀过十次。但好在都被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苏克太害怕一醒来就再也见不到李月英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后来李月英不寻死了,可她患上了应激性功能障碍。不能在她面前提起苏况这个人或者有关他的一件事。有时她会自己想起来,有苏况这么个人。然后发病。苏克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由于病人悲伤过度,展现出的自我保护机制。
  苏克问那李月英已经忘记了关于自己父亲的所有事吗?他开心担心问不出文件箱的事,不甘线索就这么断掉了。也不忍心李月英一直受到折磨。
  “主观上忘记了,潜意识里没有。”医生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也别着急,最重要的是耐心和爱,这病会自愈的。”
  “真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当这位女士的内心已经被呵护的,被爱修复得足够强大时,她会开始接受并且想起一切。”医生继续说,“当然也分个人情况,病人和家属都要在三观上努力,如果这位女士一直封闭内心的话,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的。有时候忘记了反而对她来说更好。”
  苏克受教般点点头,还有希望就行。
  医生点到为止,他见过太多力不从心的例子,大部分人会由失望到灰心,再好的性子也会被磨光,希望眼前这个小伙子能坚持下去吧。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对我们一家人这么上心。仅仅是因为我父亲和您是同学?可你们相处时间还不到一年吧。”
  “小克,同学间的情谊是无法用时间来判定的。这世上不还有人对彼此一见钟情吗?”
  “不过,你说对了一半,同学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有我自己的私心。”齐乐修说到这,嘴角上扬。
  苏克慌了神,他本来就怕齐乐修盯上李月英,毕竟如果他猜想得不错,李月英会是他理清关键的重要人物。但齐乐修居然还与李月英走得这么近,李月英似乎也对齐乐修挺信任的。
  “什么私心?”这句话脱口而出,苏克说完就骂自己笨,齐乐修怎么可能会告诉自己他真正的目的。
  齐乐修像是知道他的顾虑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公司特别需要李月英这个病例,她治疗得越成功,公司今后发展越顺畅。”
  苏克呆住了,在心里说就这?
  苏克大致知道苏克会怎么想:“别乱想,我第一次来这,而且只待了一个小时,况且越界的事我从来不做。”
  最后这句话简直让苏克脑子炸了锅,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男人。
  齐乐修接了通电话表示自己要走了,苏克当然,选择不搭理他,扭头就准备回去。谁知齐乐修突然从背后按着他肩膀,力道很大。
  齐乐修的个子很高,几乎欺身压下来周身气场瞬间改变。
  苏克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猛虎咬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男人低低地说话,气息喷在苏克的耳边,带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在私底下调查我,但我保证你什么都不会查到,止步于此吧,做个聪明人……还有,别再窝在那间小出租屋里了,有时间多回公司。”说完他重重捏了苏克的肩膀,力度大到下一秒苏克就会反射性地反击了。齐乐修适时松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克在原地呆站了十分钟之久,很累啊,又无奈又挫败,这种全方位遭到碾压的感觉。
  苏克平生里第一次这么看不透一个人。齐乐修就是一座冰山,能看到的只是一角,他就像个旱鸭子,手上还没有任何的装备,如何能潜到海底将这座山的全面貌看清?
  而且齐乐修刚刚说什么,他知道苏克在调查自己,居然就这么自信地放任不管了。甚至连苏克的住所也扒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让苏克更坚定齐乐修一定有问题。而且现在看来以齐乐修的性格,文件箱或许并没有被销毁,甚至有被珍藏起来的可能。
  怎么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过一辈子。苏克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故事里的配角们总会不顾生死也想弄清真相。现在他明白了,如果可以苏克也不想真的与之失之交臂,即使前途未卜,再迈一步就跌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