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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完美的神与人
  两人一起走了有段时间了,苏克隐隐有种直觉,刘茶山并不是真的带他去见花干,而是想把他带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连房屋建筑都少得可怜。
  因为预先知道了刘茶山并非善类,苏克保持谨慎,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村子里人很少的样子。”苏克喃喃自语。
  “他们都在家里忙,祈愿大会就要开始了,总得准备准备。”刘茶山解释说,他能感觉苏克对他有些防备,但却不知道原因。
  “我们还没有到吗?”苏克此时此刻已经在四处张望,如果发现不对劲他就立马跑路。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你看,这不有人来接我们了。”刘茶山还在前面带路,但苏克已经停下了。
  刘茶山说得倒是没错,只是那两人的架势实在算不上友好。迎面走来的两个村民凶神恶煞地看着苏克。
  刘茶山站在他们中间笑眯眯地看着苏克,活似一只笑面虎。
  “怎么不走了?”
  “不必对我虚与委蛇了,刘村长。”
  刘茶山明显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来者不善,苏克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立马拔腿就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刘茶山看见苏克跑得飞快,心里慌成乱麻,连忙叫身边两个人去追,可不能让苏克跑了,知道他秘密的人必须除掉。
  然而就在苏克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难缠的家伙,准备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另一位不速之客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莫非你也有了起死回生的能力么。”齐乐修举着枪看着本该丧生火海的苏克,他就知道那一场大火不简单,来得太是时候了。
  苏克一愣,虽然早就知道齐乐修在来的路上,但真的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到意外。
  至于齐乐修来这里的目的,苏克并不知道。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苏克摇头,无奈妥协着把手举到耳边。
  齐乐修一步步朝苏克靠近了,手指关节虚扣在扳机上。
  令苏克感到意外的是刘茶山站到了齐乐修的面前。
  “齐老板且慢,这个人还有用,他也是祭品之一。”
  “哦?既然如此就交给你处理,邱湫她的下落呢?”齐乐修把手枪收回口袋,说实话他对苏克毫无兴趣,不妨就交给刘茶山处理,省得脏了他的手。
  刘茶山谄媚地笑着,“快了,我们已经在想办法。”
  齐乐修点点头,“带他走吧,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会客气。”
  “我明白。”话音刚落,那两人就识趣地按着苏克口鼻,把苏克迷昏了装到车上离开了。
  齐乐修似乎没有着急离开,他凑到刘茶山耳边低声说:“你被跟踪了,小心点。身边那些人也一并处理掉吧,不必留情。”
  刘茶山愣了愣,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李全胜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茶山居然有这样的一面,而且他什么时候跟齐乐修勾结在一起的。
  ……
  苏克再次醒来的时候,目及之处只有一个个单独设立的牢笼,三两个陌生的人被困在其中。冰冷潮湿的土腥味充斥着鼻腔,这里似乎是某种地下牢xue,金属制成的栏杆挡住了出路,昏暗无光的环境让人有些绝望。
  “噔噔噔……”又出现了这个声音,似乎还有什么人在他身边轻轻地咳嗽。
  苏克撑着身子爬起来,身下是一张简陋的草席,而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墙角,似乎在研究什么。
  “花干?!怎么是你。”苏克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大了。
  花干立马侧过身来朝他比了个嘘,苏克刚刚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而当花干真正转过身来的时候,苏克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从花干拿着铁勺的手背开始延伸,她露出的脖颈和左侧的面颊上都有明显的细纹,那些如同蛛网般细碎而狰狞的图案似乎学会了呼吸,在花干的皮肤之下暗暗地冒出细微的红光。
  苏克立马闭上了嘴,他轻轻地走过去,小声说:“抱歉,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上去好像中了毒一样,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害你被他们抓住……”
  苏克有些手足无措,他其实有太多话,太多疑问想要跟花干说了。
  “这个啊,说来话长……道歉就不必了,而且你来得正好,我能多个帮手。”花干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这是打算用这个铁勺越狱吗?”苏克有些不解,按理来说这样的监狱根本困不住她。
  “当然,我坚信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花干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会心一笑,这属于经典电影里的经典发言了。
  打趣的说法顶多能让人心里好受些罢了,两人都深知现实残酷的处境,夯实的土墙无法撼动,顶多在她的敲击之下多了几道划痕而已。
  费力不讨好,索性花干也不敲了,顺手把铁勺递给了苏克。苏克若有所思地接下了,他沉思几秒,开始继续花干的伟大事业——锄墙角越狱。
  花干没想到苏克会这么理解,其实她只是想让他帮忙保管一下的,看到苏克哼哧哼哧就开始干活,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打断苏克了。
  “其实你应该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不用能力逃出去,咳咳咳……”
  “嗯,的确那样更方便,不过你没使用能力应该有你自己的打算。”苏克看着自己忙活半天,凿出来的一个小坑,这个勺子还是效率太低了。
  “不是的,其实我已经无法使用能力了。”花干说这话时,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失落,但苏克听到后差点没把手里的勺子撬弯。
  “你脸上出现的奇怪细纹,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还是说齐乐修那家伙又拿你做实验了……”苏克立马着急起来,他知道花干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即使花干再怎么厌恶,突然消失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花干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紧张,她把衣服的拉链拉下,扯开衣领,露出细长精致的锁骨。
  很明显那些蛛丝般的痕迹早已爬满了花干的左半侧肌肤。
  “这些痕迹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我的能力是突然消失的,原因我暂时还没找到。”
  “你会感觉痛吗?”苏克心疼地看着花干,如果他能早来一点点,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了。
  花干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异样,脑海里好像多了很多声音,其实在你没来之前,我也做了很多梦。”
  花干轻轻拉住苏克的衣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苏克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指尖,试图给花干传递些力量。
  “转化就要开始了,那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们想让我变成他们,我会不像我。”花干突然捂住自己的脑袋,左半侧脸颊上的红纹跳跃闪烁得更加厉害,似乎要把她的理智吞噬一样。
  “花干?!”
  苏克喊她的名字,可是花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咔哒咔哒,是铁门被拉开的声音,门口赫然出现两道人影。
  刘茶山十分欣喜地看着眼前一幕,手里拿着的居然就是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花干感受到焚欲的存在,情绪莫名变得无法自控。
  她朝着刘茶山伸出手握成拳,怒声道:“快把焚欲还给我!”
  然而焚欲在刘茶山手中乖巧得不像话,丝毫没有因为花干的召唤而出现在她的手中。
  “怎么会?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花干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刘茶山则摇了摇头,“手脚,不,我什么都没做。那只是因为你是不完美的神……”
  他又看向身旁的犹勒,“为什么把他们俩放在一起?我不是说过后续的仪式相当重要,不可以有人影响。”
  说着刘茶山就给了犹勒一个耳光,“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期盼这次机会。他们把命都赌上了,你赔得起吗?!”
  犹勒没去管刺痛的脸,而是怨气十足地看着刘茶山,恕他无法完全顺从刘茶山的命令,花干昏迷着被关进地牢的时候还生着病,如果没有人照顾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请您不要把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怪罪在我的身上。而且您凭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这里关押的人,他们的生命难道就不值得珍惜了吗?”犹勒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转身离开了。
  刘茶山看着犹勒离开的背影并不理解,还是太年轻太幼稚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刘茶山又回头看着花干两人疑惑的表情。
  “花小姐,不,花干,或者说我们的神女。看在我们相处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相信你也有所察觉了,你第一次到达这里的时候转化就已经开始了,祈愿大会开始的那一天,你的意识包括□□都会化作那棵祈愿榕的养料。”
  苏克十分震惊地看着花干,然而花干所展露出的冷静模样,让他怀疑花干或许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花干确实有过这种猜想,可真当有人盖棺定论般说了这件事之后,她反而有种想要打破命运的逆反心理。
  “你可曾对我们付出过半分真心?”花干被刺痛到了。
  “有过,可那也仅仅只是曾经。现在的我别无选择。”刘茶山又往前走了几步,手持匕首的模样看着有些疯癫。
  苏克挡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不过你要伤害她的话是不是要先考虑打败我?”
  “哈哈哈哈哈,有趣,但你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刘茶山说着朝苏克刺来,苏克迅速闪身才躲过了这一招。
  刘茶山其实没有说错,这里空间较小,而且苏克手上除了花干给的那个铁勺之外手中空无一物。换作是别的时候,他只会想到一味地逃跑,但此时此刻苏克没有感到慌乱,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失去了。
  花干看着落入下风的苏克,心里不由得一紧,她卷起地上的草席,挥舞着朝刘茶山打去。这才让苏克有了稍稍喘息的机会。
  “小心不要被匕首伤到,不然会陷入幻觉。”作为焚欲的主人,花干比任何人都明白它的恐怖之处。
  苏克点头,退到与花干并肩的位置上,他随手抓着一条凳子就当作趁手的武器。
  草席很快就在刘茶山胡乱的劈砍之下,四分五裂。
  “该死的,为什么焚欲就是没有回应。”花干丢掉草席,即使她在这期间心里默念了上百次焚欲也依旧无响应,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阻断了一般,这让她十分不爽。
  苏克察觉到花干的情绪不稳,但情况紧急,他只能冲上前为花干挡下刘茶山的攻击。
  花干呆呆地愣在原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不曾遇到这样一边倒的情形,她的前半生即使再怎么不顺,也依旧依靠焚欲拥有了很多。而现在失去了这一切的她,和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花干第一次感到无助,她的懦弱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致命,她会把这一切都搞砸的。
  “不要担心!”突然一阵响亮的男声及时把花干拉出思想的漩涡。
  “我说不要担心,花干,我会努力保护好你的。”苏克大声说,并且用凳子腿挡住了闪来的刀光,飞出的木屑落在他的脚旁。
  刘茶山挑了挑眉,想不到苏克还挺能打的,然而空拳终究难敌白刃,焚欲本就削铁如泥,很快那唯一可以格挡的材料也变为了一堆废料。
  快速刺入的刀尖距离苏克的胸口越来越近,苏克预感到来不及了。
  伴随着沉闷的“噗”的一声,血花迸溅而出。
  正在打斗的两人默契地钉在了原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花干。那把匕首正以反握的姿势插入了她的腹部,从伤口渗出的血液在衣衫上洇开成一朵不祥的猩红花。
  花干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感到有一丝滑稽。焚欲的话到最后还是应验了,不过好在还是赶上了。她无力地往后倒去,苏克一把接住了她,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呵呵,没想到啊,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达成的,果真是精彩。”刘茶山看着泣不成声的苏克,内心没有一丝怜悯。
  “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花干。”
  不明所以的苏克低头看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指尖颤抖着触碰她冰凉的脸颊。
  花干睫毛微颤,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仿佛在安抚他。
  突然,她胸口伤口处泛起微光,血珠悬浮而起,逆流回创口。
  焚欲在苏克眼皮底下化作齑粉落入那些伤口之中,花干垂落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在皮下沉寂的红色细纹变得肆虐疯狂起来,瞬间爬满了她的颈侧与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