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旅行的尽头不是终点 > 凶手是花干
  凶手是花干
  “呼哧、呼哧——”花干费力地喘息着,只顾着向前狂奔,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将现实里的所有烦扰都抛在身后。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只剩尖锐的嗡鸣,一下下撞着脆弱的鼓膜。
  花干跑到村子的门口,按理来说是可以出去的,但此刻她却触摸到了一种不可视的实体,把所有想离开这里的人阻隔在村子中。
  花干把喧嚣的人群丢在身后,往下一个方向发了狠地奔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就是固执地不肯停下,总会找到出路的。她必须离开这里。
  脚下不知被什么石块猛地一绊,花干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她忍着痛,仰面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剧烈喘息着。
  身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些,但下一秒就被腹部印记处的温热感所取代,存在感太过强烈。
  那个印记随着花干的呼吸微微发亮,对应的,她的左眼也开始泛起细碎的金色微光。
  “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力量不就在你手里吗?”
  那魔鬼般诱惑的嗓音缠了上来,花干清楚地知道是谁在说话。
  对方试图引诱她,她比谁都明白。可她竟生出了一丝想要与对方一同沉沦的念头。
  “闭嘴,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花干痛苦地捂住左眼,腹部那点温和的热感,瞬间被噬骨的刺痛取代。那既是催促,也是一道冰冷的警告。
  “装什么清高,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花干,你的恨意和我们是一样的。”那声音忽远忽近,像在她耳边开了立体音效。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扣住花干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擡起。
  真实的触碰带着温热,让她心悸不已,瞳孔骤然收缩,她的面前,竟站着另一个自己!
  这个“花干”双眼泛着冰冷的金色,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一袭黑衣长袍洁净得近乎圣洁,正像审视信徒般静静地凝视着她。
  花干无力地挣扎,眼中只剩被嘲弄的狼狈。
  “花干”的手从她的下巴缓缓滑过,抚过脆弱的颈动脉,锁骨,最终重重按在她的心口。
  花干身体一阵战栗,像只受伤的野兽,恶狠狠地绷紧了身体。
  “无论你怎么掩饰,这里的痛都不会消失。”
  “花干”语气轻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花干的心事被瞬间戳破,□□的疼痛本就剧烈,此刻情绪的反扑更让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看着花干痛苦的眼神,“花干”却笑了,这还远远不够。祂要撕裂花干结痂的伤口,让鲜血再次涌出,让复仇与怨恨的情绪,彻底吞噬她的一切。
  “你失去了家人与朋友,被误解、被厌弃、被利用,如今生活好不容易要迎来转机,却要被那棵树定下的规则束缚,成为它的养料,去拯救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蠢货——你甘心吗?”
  “花干”的面容骤然变幻,化作一位垂垂老者,皱纹爬满眼角,他声音嘶哑:“我本该儿孙绕膝,与爱人相守白头,可偏偏要为这可憎的宿命,献祭我的一切……我好恨!我还不想死啊!”
  下一张脸是位疲惫的中年妇人,眼底藏着不甘的泪光:“我拼了大半辈子,才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拥有成功的事业和幸福的家庭,凭什么要我失去这一切!我好恨!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结束……”
  再之后是一张壮年男子面孔,他的声音里混着恐惧与愤懑不平:“我怕那些人的眼神,他们把我当怪物,却又贪婪地不断向我索取。我好恨!这群可憎的人,凭什么值得我去拯救。”
  一张青年的脸,言语里充斥着不甘:“明天我约了她出去玩,那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可我却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爸妈……我好恨!我的明天,明明还有那么多个明天。”
  花干凝视着这些面孔,属于他们的走马灯在脑海里飞速旋转。
  这些人的前半生越是圆满,此刻的悔恨便越像针一样刺痛花干的神经。
  花干右眼也因此刻的疯狂逐渐染上金色的光芒。
  笼罩在视线里的幻象不断变化,她本以为母亲的面容早已在记忆中模糊,可只看了一眼,便精准对上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形象。
  黎歌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宣泄着内心的不满,向命运控诉着不公。
  而是小时候一样,伸手摸了摸花干的头发,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连带着温度都悄然散去。
  她凑在花干耳边,低声呢喃:“对不起。”
  话音未落,黎歌便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花干的眼前重影不断,她有些恍惚——天空明明不该有云。
  “花干”啧了两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听着那压抑在心底的呜咽。
  祂一把揪住花干的衣领,将她从满是泥泞的地上硬生生拉起,强硬地逼着她,对上了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睛。
  “花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自己,眼神里满是焦灼,祂伸出手,像在发出一份致命的邀请:“加入我,加入我们,听从你内心的声音。”
  花干的手缓缓擡起,眼神平静得可怕,哪怕面前是一杯穿肠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对,就是这样。”
  “花干”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而疯狂,祂几乎已经确信,自己马上就能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可预想中的温热触感并未传来,手腕处反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花干”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滑稽又错愕。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副手铐,那是花干凭空变出的手铐,此刻正牢牢锁住了她的手腕。
  当头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祂的气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祂歇斯底里地暴怒,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傲面具,裂开了一道刺眼的缝隙。
  祂看到眼前的少女露出了高傲的微笑。
  “我拥有力量,也真切地恨过。但怎么使用它,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花干看着同样被铐住的对方,眼神里满是鄙夷,语气却异常平静。
  “其实我这人最优秀的品质,就是不服输。哪怕死期已定,我也要做一场最华丽的挣扎,就算拼到最后一刻。”她扫过对方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想起了曾经那个懦弱无力的自己。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干”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释然与决绝,“你本可以做一只自由翺翔的鹰,却偏偏要自折双翼,把自己困在牢笼里,做一只可怜的金丝雀!”
  “那么我愚蠢的小金丝雀啊,看看你现在在哪里吧。”
  被铐住的“花干”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的狼狈,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笃定与自信。
  这里是?
  花干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石洞之中,洞内吹出的风是阴冷的,还能听见流水潺潺的细微动静。
  “究竟是什么时候?”
  明明她倒在了山林里,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
  “我承认你的意志力很坚定,要找到乘虚而入的机会并不容易。”
  “花干”顽劣地笑着,露出一只虎牙。祂擡起被铐住的双手,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晃了晃,显然并不在乎。
  “不过,从你母亲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没再看过我了。你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那些回忆。”
  祂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呢,带着你这副躯壳,慢慢走到了这里。”
  花干想起来了,她确实有过恍惚的瞬间。但她以为是自己情绪太激动导致的失神,原来是祂在乘虚而入。
  “所以说那不是请求而是最后通牒。”“花干”的手拂过胸口,唇角微启,目光张扬。“现在你就好好看着吧。”
  立场反转,她成了那个飘荡的孤魂,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新的主人。
  花干气得牙痒痒,该死的,这个冒用她身体的假人!
  她试图夺回身体的使用权,却碰上了和逃离村子时一样的屏障。
  “花干”开始移动了,她知道祂要去哪,当花干进入这个石洞的时候,很自然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那是祈愿榕的能量,她并不陌生。
  这股能量一直在持续呼唤她,“花干”也是因为这样才能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空旷位置时,祂却停下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花干顺着祂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个刚好被光线照到的角落,明晃晃地出现了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衣服沾满了灰尘,破烂到了无法辨认的形状。
  “有趣,居然还有人来过这里。”
  “花干”继续往前走,显然对那具尸体已经失去了兴趣。
  “花干,喂,花干,你在里面吗?”
  空旷的石洞里突然出现一道突兀的男声,带着回音。
  犹勒记得他看到花干走进了这个石洞,可是她走得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这里面多是弯弯绕绕的甬道,阴风阵阵,吹得他心底发凉。
  “啊!”
  那声音变得尖厉短促,很显然犹勒也发现了那具白骨化的尸体。
  “他在找你呢。那让我们去会会他吧。”“花干”特地隐去了金色的瞳孔,露出原本应有的模样。
  “你想做什么?!”花干知道祂绝对没安好心,更加用力地击打面前的屏障,指甲深深地嵌入其中,可是那道屏障几乎纹丝不动。
  “花干”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祂其实不用伪装,因为这副身体早就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腹部没有流血,但疤痕还在。之前摔了一跤,膝盖磨破了两个大洞。
  更别提花干为祂准备的手铐,简直是天然的伪装。
  果不其然,当犹勒见到步履蹒跚,向他走来的花干时,眼神里露出的只有深深的自责和担忧。
  “花干,对不起,是我立场不够坚定,我早应该去阻止刘茶山的。”
  “花干”摇摇头,“你当时放了苏克进来,我很感激你,而且你的眼神告诉我,其实你心里也很矛盾。”
  “在你走后,我把刘茶山困住,逃了出来,但是我的手被铐上了,可以来帮帮我吗?”
  犹勒觉得不对劲,如果花干能逃出地xue,说明她已经收回了一部分力量,那为什么连手铐都打不开呢?
  但此刻内心的愧疚感还是占了上风,加上花干的外表确实具有迷惑性,犹勒还是毫不迟疑地朝花干走了过来。
  “可以啊,我试试看。”犹勒笑着说。花干手腕上是一副□□,完全锁死的话,必须靠暴力拆除。
  花干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用力地嘶吼:别碰我!那不是真的!犹勒!犹勒!
  可是犹勒听不见。
  犹勒仔细端详着那副手铐,发现花干的手腕红肿了一大片,想必她一定试过解开这副手铐。急切的心情让犹勒的头上冒出了细汗,以至于犹勒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原本漆黑的眼瞳逐渐染上了金色。
  力量可以被使用,也同样可以被收回,这对于祂来说简直如呼吸般自然。
  手铐的凭空消失让犹勒一阵心惊,擡起头,却正对上“花干”那深不见底的黄金瞳,漩涡般的吸力,把他牢牢陷在其中。
  紧接而来的是心头的凉意。一把黑色的匕首就这样直直插入了他的胸膛。犹勒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片没入身体的尖锐。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料,在冰冷的石地上砸出细小的血点。
  花干看着犹勒眼底因失去生命力而逐渐黯淡的光芒,没有因为遭到背叛而愤怒,只有遗憾与懊悔。
  “花干,我知道不是你,你不用自责,咳咳咳……”犹勒不知道真正的花干能不能听见,他好像也没有机会跟她说了。
  花干眼底翻涌出血泪,跪倒在犹勒旁边,浑身颤抖。
  “不,不,不要死。”
  她杀人了,掌心触摸到的那片温热带着黏腻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涌。
  然而“花干”没有停下,甚至想要扭转刀把,把眼前人的生机彻底夺去。
  “这是惩罚。”祂冷冷地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